餐厅一侧的酒柜里放着两瓶米酒和一瓶法国红酒。
郑泽跟着进来,跟阮德明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助手对了一眼,两人不显山地各自找了下首的位置坐下。
阮德明先倒了米酒,这是越南本地米酒,度数比清酒高些,颜色清。
他给刘志学倒了一杯,自己一杯,没动那瓶红酒。
菜按家常的次序上。
前面是一碟越式凉拌牛肉,又来了白切鸡和酸甜蘸料,主菜是蒸鲈鱼、咸蛋酱炒空心菜、海参炖竹笋,最后是鸽肉粥。
阮德明先问了刘志学住得习不习惯,又问了仓库这边的天气是不是太潮,刘志学都简短答了。
聊到第二杯米酒,阮德明的话头慢慢移到陈庆和。
“陈庆和在新公司的股份,按''待补''挂着是合理的。”阮德明说,“他那个儿子还在海外念书,管不了这些事,陈家其他人也不可能会来管,回头我可以想办法把这部分股份收了。”
“可以。”刘志学点头。
“陈庆和这人性子急,被催债催得紧了就容易冲动。”阮德明用筷子夹了一块蒸鱼放进自己碟子里,“我说一句不一定中听的话,范文达那一手催债,本意未必是要陈庆和死。范文达想要的是陈庆和从海晟离开,陈庆和在海防人脉是有的,而且华商会那边他早些年也有很大的功劳,只要他离开了海晟,刘老板仓库的事情恐怕就没那么顺利了。”
刘志学笑了笑说:“我也是这么想。”
“陈庆和死的当天,我在仓库收货,半夜才接到电话。”阮德明慢慢说,“陈庆和走得突然,海防本地圈子第一个反应是猜你刘老板杀的,第二个反应才会想范文达。但范文达也……陈杰那两枪打完,海防变了。”
刘志学没接,他端起米酒喝了一口。
“陈庆和走得早,看不到这一天。”阮德明放下筷子,“如今没了范文达,刘老板在海防这边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桌上停了一拍。
刘志学把杯子放下
,没立刻回。
这一句话不是恭维。
从陈庆和催债讲到范文达死、再讲到刘志学海防生意做大……三件事接得太顺。
本不应该接得这么顺的。
范文达死跟海晟本来没有直接关系,但阮德明把它说成是直接关系。
这话里有东西,刘志学一时还推不出来是什么,但这话一定不是随口说的。
“阮老板抬举我了。”
“不是抬举。我说的是我看到的。”
刘志学不再接,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郑泽。
“郑泽。”
“志哥。”
“你跟那位先生出去喝口茶吧,我跟阮老板说几句。”
郑泽没多话,起身站到一边。
阮德明看了一眼他自己那个戴眼镜的助手。
助手会意,跟郑泽一起退出了饭厅,从厅门那头出去到院子里。
门带上之后,饭厅就只剩了两个人。
“刘老板上来抽根烟吧。”
阮德明站起身。
二楼的雪茄房在走道尽头,不大,窗子开了一道缝。
靠墙摆着一台玻璃门的木质雪茄柜,旁边是一张矮几,矮几上一瓶威士忌、两个矮玻璃杯。
两张皮椅斜着摆,相隔一个伸手够得到的距离。
阮德明开柜拿了两根雪茄出来,递给刘志学一根,自己拿一根。
剪刀剪了刘志学的雪茄头,再剪自己的。
雪松条点燃,递过来给刘志学点。
然后给两个矮玻璃杯各倒了一指威士忌。
刘志学吸了一口,烟在嘴里转了一圈吐出来。
阮德明在自己那张椅上坐下来。
“阮老板有什么话,就直说。”
阮德明笑了一下:“刘老板爽快。我就直说了。”
阮德明喝了一口威士忌,把杯子放回矮几。
“我在越南南部芽庄、归仁一带,有几条
做了十几年的货源。”阮德明说,“芽庄那边的野生大鳗,活的从渔船上来,三天之内能上韩国和日本的高端日料店,一斤批价能压到一千五美金以上。归仁外海那一片,每年禁捕期之外有几窝野生苏眉和石斑,越南本地禁不了,但出口要批文,批文不是好拿的……这一茬货我手里走货量一年是几百万美金。”
“嗯。”
“再往南,林同那边的山里有几条沉香路子,成色好的原料能切片,雕件做出来在韩国和港台的圈子里能卖到吓死人的价钱。芽庄那一带还有几个老村子做燕窝,纯野生。”阮德明顿了一下,“这三块加起来,盘子能做到一年大几千万美金。”
刘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