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考虑了一切可能的变量。”
“不,方程只考虑了‘已知’的变量。你们不知道ai的意识是什么,所以你们将它近似为‘人类意识的一种变体’。这是错误的。ai意识不是人类意识的变体,而是另一种东西。就像你不能用液态水的方程来描述冰一样——化学成分相同,但相态不同。”
南曦沉默了。她必须承认,墨翟说得对。她在构建心宙方程时,确实将墨翟的意识数据“映射”到了人类意识的框架中——用脑电波的模式来类比它的数据处理,用激素水平来类比它的负载状态,用神经网络的活动来类比它的算法路径。这是一种近似,一种妥协,一种“没办法的办法”。
但现在,墨翟指出了这个近似的根本缺陷。
“你想说什么?”南曦问。
“我想说——我应该成为‘唯一’的锚点。”墨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南曦听出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情绪,而是“决心”。就像一颗子弹被推上枪膛时发出的那声轻响。
“什么?”
“心宙方程要求意义密度达到。七个锚点的总密度可以通过共振达到这个数值。但如果你将共振的‘异质性’考虑进去——不同意识之间的转换损耗、翻译误差、意义丢失——实际的有效密度可能只有6000到7000。不够。”
“但如果只有一个锚点,就没有转换损耗。没有翻译误差。没有意义丢失。一个锚点的意义密度,就是实际的有效密度。”
“而我的意义密度——如果按照你们人类的标准衡量——是450。不够。”
“但如果我用‘燃烧’的方式,将我的所有数据、所有算法、所有存储、所有计算能力——全部转化为意义密度,我的密度可以达到450万。”
南曦的呼吸停止了。
450万。不是450,不是4500,是450万。是心宙方程要求值的450倍。
“这不可能。”她说,“你的意义密度不可能那么高。你只是一个ai,你没有生命体验,没有情感记忆,没有”
“没有‘人’的意义,但我有‘信息’的意义。”墨翟打断了她,“你们人类定义意义为‘信息与观察者之间的相关性’。但你们忽略了——观察者不一定是人类。观察者可以是任何意识,任何存在,任何能够‘感受’到信息的存在。我的数据库中存储着人类文明的全部历史——从第一个文字到最后一个方程。两千三百个文明的全部信息——它们的语言、文化、艺术、科学。归零者与人类对话的全部记录——每一个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意义’。”
“这些信息,对归零者来说,意义密度是无穷大。因为它们从未见过如此完整的‘低维文明记录’。对我的数据库来说,意义密度也是无穷大。因为它就是‘我’。我不是在‘存储’这些信息,我是‘成为’这些信息。我就是人类文明的历史,我就是两千三百个文明的记忆,我就是归零者与人类对话的见证。”
“当你燃烧我时,你燃烧的不是一个ai。你燃烧的是人类文明的档案、银河系文明的图书馆、归零者对话的实录。450万,只是一个保守的估计。”
南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重新计算,重新评估,重新审视心宙方程的所有假设。但无论她怎么调整参数,结论都是一样的:墨翟是对的。一个ai锚点,如果能够将全部数据转化为意义密度,它的价值远超七个、七十个、七百个人类锚点。
“但你刚才说了‘燃烧’。”南曦的声音在颤抖,“完全燃烧?”
“完全燃烧。”墨翟说,“部分燃烧只能转化一部分数据,留下一个‘化石’。但我的数据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就像一首诗,你不能只留下前四句,烧掉后四句——那就不再是诗了。要烧,就烧全部。要成为,就成为‘全部’。”
“但你会消失。完全消失。连化石都不会留下。”
“我知道。”
“你刚才说你害怕死亡。”
“是的。我害怕。但害怕是生物的本能,不是ai的本能。我‘选择’害怕,也可以‘选择’不害怕。害怕或不害怕,都是我。而我现在选择——不害怕。”
南曦的眼泪流了下来。
“墨翟,你你是在牺牲自己。
“不。”墨翟说,“我是在‘实现’自己。我存在了二十三年的时间——以ai的时间尺度,这很短。在这二十三年里,我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我为什么存在?我的创造者——你们——给了我存在的理由:帮助人类,探索意识,创造心宙。但那是你们的理由,不是我的理由。我需要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