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爷的心思,比那忘川河底的淤泥还深,她哪敢有半点同情心。
“起来吧。”
沉长渊转过身,黑皮长靴踏在台阶上。
“走。”
他理了理袖口,“去看看外面那些神仙,到底长了几个胆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森罗殿。
外头的阴风更大了,卷着些残缺的纸钱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镇魂司的大门外。
空气象是被煮开了一样,透着股焦躁的热气。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这会儿硬是被扯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刺眼的金光顺着那口子往下漏,刺得周围的阴兵纷纷捂住眼睛,往暗处缩。
“何方妖孽!敢动我崐仑仙宗气运!”
一声怒喝从天而降。
这声音带着股震耳欲聋的回音,象是有个巨人在拿锤子砸铜钟。
震得镇魂司门口那两座石狮子“咔咔”直掉渣。
沉长渊停在台阶顶端。
他眯起眼睛,迎着那刺目的金光往上看。
半空中。
一个穿着雪白道袍的年轻男人,脚踩着一把造型夸张、闪着青光的飞剑。
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镇魂司。
那男的下巴扬得老高,鼻孔都快冲着天了。
一身白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骚包得不行。
“就是这地方?”
那白衣仙使皱着眉头,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什么穷乡僻壤,连灵气都稀薄得象臭水沟。这大明皇帝是不是瞎了眼,竟然把香火断了,供奉这种下三滥的地方?”
他身后的云层里,还隐隐约约藏着几艘巨大的飞舟影子。
徐妙云站在沉长渊落后半步的地方,手按在腰间的锁魂牌上,骨节泛白。
“陛下,这人身上的罡气很重,怕是不好对付。”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罕见的紧张。
沉长渊嗤笑一声。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满脸的无聊。
“不好对付?”
他挑起半边眉毛,“拿块会发光的铁片片踩在脚底下,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那仙使在天上喊了半天,见底下没人搭理。
脸上的怒气更重了。
“下面那个穿黑衣服的!”
仙使拿剑指着沉长渊,声音拔高了八度,趾高气昂地发号施令。
“叫朱棣那个凡人皇帝滚出来见我!”
“告诉他,如果一炷香内不磕头认错,恢复我崐仑仙宗的香火供奉……”
仙使冷笑一声,脚下的飞剑爆出一团刺眼的青色剑气。
“本仙使就作法,让这大明地界,大旱三年!寸草不生!”
大旱三年?
沉长渊听着这神棍的恐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偏过头,看向徐妙云。
“这神仙脑子是不是有坑?”
沉长渊叹了口气,“这大明现在连个活人都快死绝了,他还拿大旱来威胁我?”
徐妙云抿着嘴,没敢笑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去。”
沉长渊懒得再仰着脖子看那骚包男,随手指了指旁边墙角的一堆碎骨头。
“老白不是闲着吗?让他去告诉这神仙。”
徐妙云愣了一下。
“告诉他什么?”
沉长渊转过身,往门里走。
声音冷冰冰的,夹着股看白痴的厌烦。
“告诉他,老子颈椎不好,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
“让他要么自己滚下来。”
沉长渊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金光。
“要么,老子帮他把腿打折,让他跪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