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那凄凉的嘲讽,似乎还在紫禁城上空飘荡。
大明皇权这块牌匾,不仅物理上碎了,在所有人心里也碎成渣了。
锦衣卫北镇抚司,也是一派死气沉沉。
大堂里。
新提拔的指挥使纪纲,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是个三角眼、满脸麻子的狠角色。
前任蒋??在长街被阴兵吓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纪纲踩着老上司的尸骨,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子,凳子还没焐热,大明就要完了?
这让他怎么甘心!
“大人。”
一个千户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城南传来消息,老百姓竟然把倒塌的城隍庙改成了阴天子庙。现在大白天的,几千人挤在那磕头烧香呢!”
纪纲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
“好啊,这帮泥腿子真是反了天了!”
他冷笑一声,“皇上虽然疯了,但朝廷的底子还在。咱们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能眼睁睁看着这帮贱民拜反贼?”
“可是大人,那是活阎王……”千户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转筋。
十万大军都被人家扬了,咱们去凑什么热闹?
“蠢货!”
纪纲一巴掌扇在千户脑袋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谁让你去跟阴兵硬拼了?那是找死!”
“咱们要抓的,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泥腿子!”
纪纲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那把御赐的绣春刀。
刀锋闪过一道森寒的光。
“既然明着打不过,那就玩阴的。抓一批私自祭拜的百姓,当街砍了!”
“杀鸡儆猴,本官倒要看看,谁还敢不把大明朝廷放在眼里!”
他这是想在老朱面前立奇功,踩着老百姓的命往上爬。
“点齐五百心腹缇骑!”
纪纲把刀插回鞘里,满脸张狂。
“跟我去城南!今天,本官要用这些贱民的血,重振锦衣卫的威风!”
……
城南,新立的阴天子庙。
这里原来是座破旧的土地庙,现在土地公的泥塑早被扔进臭水沟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临时用黑泥捏成的、极其粗糙的阴天子神象。
虽然做工粗劣,但老百姓们依然跪得虔诚无比。
大旱、瘟疫、妖魔吃人。
朝廷不管他们死活,只有这新降世的活阎王,把那些吃人的妖魔全赶走了。
谁给活路,老百姓就拜谁。
“求阴天子老爷保佑……”
“信女愿吃长素,求老爷收了瘟疫吧……”
庙里庙外,挤满了衣衫褴缕的百姓,香烟缭绕。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闷雷一样顺着街道滚了过来。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滚开!”
五百名缇骑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
他们挥舞着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在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身上。
“哎哟!”
“官爷饶命啊!”
老弱妇孺被撞得人仰马翻,哭喊声瞬间打破了庙宇的宁静。
香案被推翻,贡品散落一地,被马蹄踩得稀烂。
纪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穿着大红飞鱼服,气势汹汹地停在庙门前。
他看着那些惊恐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砰!”
纪纲翻身下马,走上前,一脚狠狠踹开本就破败的庙门。
他大步流星地跨进庙里。
“铮”的一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尖直指正在磕头的百姓。
“全给老子绑了!”
纪纲嚣张地大喊,唾沫星子横飞,眼里满是立功的狂热。
“敢拜邪神,按大明律法,诛九族!”章:刚拔出绣春刀,就被地里伸出的鬼手拉进了无底深渊。
纪纲这一嗓子,吼得是底气十足。
五百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进庙里,拿着绳索见人就捆。
老头老太太哭天喊地,小孩吓得哇哇大叫。
“官爷,我们没犯法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死死抱住纪纲的大腿,眼泪纵横。
“这神仙救了咱们的命,咱们只是烧柱香求个平安啊!”
“滚开!老不死的!”
纪纲一脚把老头踹翻在地,满脸煞气。
“拜反贼还有理了?今天本官就拿你的脑袋立威!”
他举起绣春刀,对准老头的脖子就要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