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裂的脆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朱元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左腿膝盖像被铁锤砸碎了似的。
他那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佝偻下去,整个人往前一栽。
“扑通!”
重重地跪在了满是冰渣和血水的青石台阶上。
膝盖磕着冰碴子,疼得钻心。
老朱双手死死撑着地,想爬起来,可那条断腿根本使不上劲。
左脸贴着的带血纱布因为面部肌肉的抽搐,瞬间崩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皇爷!”
王景宏和三个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去扶老朱。
“滚开!”
马面手里的钢叉一扫,带着刺骨的阴风。
直接把几个老太监掀翻在雪地里,钢叉尖抵在王景宏的脖子上。
“再敢动一下,当场抽魂。”
王景宏吓得裤裆一热,瘫在地上抖得象筛糠,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朱元璋跪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青石板,眼珠子通红。
他大明开国皇帝,把天下群雄踩在脚底下的洪武大帝。
这辈子连老天爷都没跪过!
现在,竟然象个阶下囚一样,在自己儿子开的阎王殿前跪下了!
这比拿刀活剐了他还要屈辱。
“老头,发什么呆呢?”
牛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没听清咱们阴天子的法旨?一步一叩首,跪行入门!”
“不磕,就滚回你的皇宫,等着给你老朱家收尸吧。”
“你……”
老朱咬破了嘴唇,血流进嘴里,满是铁锈味。
他想骂,想拔刀。
可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东宫偏殿里那一幕。
长子朱标变成了干尸。
皇太孙朱允炆双腿被业火烧焦,在火海里求死不能。
还有马皇后临死前那句凄惨的“去求老九吧”。
大明百万大军败了,龙虎山天师也成了血雾。
他朱元璋,手里没牌了。
如果他今天不低这个头,老朱家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咱……咱磕……”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股万念俱灰的绝望。
他缓缓弯下腰。
将那颗曾经戴着皇冠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台阶上。
“砰。”
“大明皇帝……朱重八……”
老朱的声音颤斗着,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叩见……阴天子。”
一声。
两声。
三声。
老朱真的就这么一步一叩首。
拖着那条被踹断的左腿,艰难地向着镇魂司的黑漆大门爬去。
额头磕在冰渣子上,很快就血肉模糊,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牛头马面对视了一眼,冷笑着收起兵器,退到大门两侧。
他们倒要看看,这老匹夫爬进去后,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
幽冥界,森罗大殿。
惨绿色的鬼火在白骨柱子上无声跳跃。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单手支着下巴,冷眼看着幽冥水镜里的这一幕。
“陛下,这老家伙骨头还挺硬,非得踹断了腿才肯跪。”
白无常在旁边摇着蒲扇,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下好了,堂堂大明皇帝,给咱们镇魂司磕头拜年来了。”
“早干嘛去了?”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里铁链抖得哗啦响。
“要我说,就该直接抽了他的魂,扔进油锅里让他跟他大儿子作伴去。”
沉长渊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骷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
水镜里。
老朱的额头再次磕在台阶上,距离大门只剩下最后三步。
那张布满血污的老脸上,写满了屈辱和绝望。
“打开大门。”
沉长渊坐直身子,语气冷漠如冰。
“本座倒要看看,他朱重八,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
话音刚落。
“嘎吱——”
镇魂司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寒冬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