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节骨眼上,谁敢违逆大家求和的意思,谁就是所有人的公敌。
方孝孺一把甩开齐泰的手。
他转过身,指着地上那群哭爹喊娘的大臣,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软骨头!平时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方孝孺唾沫星子乱飞,骂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活阎王,什么地府神怒!那不过是些懂得妖术的乱臣贼子,借着天灾在装神弄鬼!”
他一甩宽大的袖袍,指着城东镇魂司的方向。
“你们身为大明臣子,遇到几个妖邪作乱,不想着怎么替君分忧,竟然逼着皇上去给一个死鬼磕头!”
“你们的礼仪廉耻呢!大明的体统何在!”
底下的大臣被骂得面红耳赤,有几个想还嘴,却被方孝孺那副吃人的架势给怼了回去。
“你……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理寺少卿红着脖子反驳,“百万阴兵可是咱们亲眼所见!连十万大军都败了,你不求和,难道去送死吗!”
“死又何惧!”
方孝孺冷哼一声,脖子一梗,大有一副舍生取义的架势。
“我大明自太祖开国,靠的是天命正统,是孔孟之道!怎能向邪魔外道低头!”
他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朱元璋面前。
“皇上!”
方孝孺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掷地有声。
“微臣以为,皇上绝不可下罪己诏!更不可向那镇魂司低头!”
“若是皇上今天跪了,大明法统便彻底崩塌,皇权威严扫地。以后这天下,还有谁会敬畏朝廷!”
老朱靠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个不怕死的愣头青。
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几分赞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看死人般的同情。
这方孝孺,书读得太多,脑子读傻了。
他根本不明白,在绝对的降维打击面前,所谓的“法统”和“气节”,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方爱卿……”
老朱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那依你之见,咱现在该怎么办?大军败了,太师死了,这京城……已经被阴兵围死了。”
“微臣自有破局之法!”
方孝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铄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他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展现文人风骨的绝佳时刻。
“既然武将无能,兵刃杀不了那些妖邪。”
“那微臣就用笔!”
方孝孺站起身,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
“微臣这就回府,提笔写一篇《讨镇魂司逆党檄文》!”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文章震慑天下的画面。
“微臣要用这天地间最浩然的正气,用圣人之言,将那阴天子的倒行逆施、十恶不赦,昭告天下!”
“微臣要让天下人知道,那镇魂司不过是个藏污纳垢的妖窟!微臣的文章一出,定能唤醒天下义士,用口水把那妖孽淹死!”
这话一出。
奉天殿里死寂了一瞬。
齐泰看方孝孺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一个绝世大傻叉。
用文章去骂活阎王?
你当这是朝堂上打嘴炮呢!人家黑白无常一锁链下来,你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朱元璋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方孝孺,过了许久,才无力地挥了挥手。
“随你去吧……退朝。”
老朱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方孝孺死定了。
老九连他这个亲爹的面子都不给,怎么可能容忍一个酸腐文官在阳间乱嚼舌根?
……
退朝后。
方孝孺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皇宫。
虽然外面风雪依旧,流民遍地,但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化身成了拯救大明的盖世英雄。
那些同僚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他也不在乎。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方孝孺今日,便要名垂千古!”
回到府中。
方孝孺一头扎进了书房。
他吩咐老仆点上几根明亮的红烛,把书桌擦得一尘不染。
取出一张最上等的宣纸,用镇纸压平。
“哼!什么活阎王,不过是个被斩了头、心怀怨气的废物皇子罢了。”
方孝孺一边往端砚里倒水,一边拿着一块上好的徽墨,用力地研磨起来。
“也敢妄称天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