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朱棣吓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差点又一屁股坐回雪地里。
他虽然杀人如麻,但在战场上砍的都是活人。
这地底下爬出来的勾魂使者,他是真没见过!
“铿!”
朱棣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宝剑,指著那些阴差,声音都在打颤。
“什么妖孽!敢在天子脚下作乱!本王是”
“王爷别动!”
一声急促的低喝从身后传来。
姚广孝像个黑色的蝙蝠一样飘了过来,一把死死按住朱棣拿剑的手。
老和尚平时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全没了。
那张满是橘皮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额头上的冷汗,比雪花还密。
“大师,你干什么!放开本王!”
朱棣急了,拼命挣脱。
“王爷,你仔细看清楚!”
姚广孝死死攥著朱棣的手腕,压低声音,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锣。
“那些不是妖孽,那是阴曹地府的拘魂使!”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著远处长街上,那一队队踏着整齐步伐、手持破魂长枪的幽冥镇魂兵。
“龙脉断了,大明气运散尽。这金陵城,阴阳界垒已经碎了!”
姚广孝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敬畏。
“这京城已经换了主子了!”
“换主子?”
朱棣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天下是我老朱家的!谁敢换主子!”
“王爷,你还没看明白吗?”
姚广孝惨笑一声。
“你看看那些被拘走魂的都是些什么人?全是当年在金銮殿上,吵着要杀九殿下的那帮老臣啊!”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朱棣的天灵盖上。
九弟?
那个被父皇下令砍了头,连尸骨都没收全的九弟?
朱棣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些正在被铁链拖入地下的生魂。
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
“老九他没死?他成了活阎王?”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宝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夺嫡的野心。
觉得自己带着八百精骑,就能在京城里呼风唤雨,逼老爹退位。
可现在。
看着这满城巡逻的十万阴兵,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阴司正神。
他引以为傲的八百燕山铁骑,算个屁啊!
连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王爷,赶紧把兵器收起来。”
姚广孝弯腰捡起宝剑,塞回朱棣的剑鞘里。
“咱们这点人,在阴兵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这皇位,咱们抢不了了。”
朱棣喘著粗气,眼神剧烈闪烁。
从极度的恐惧中,慢慢滋生出一种异样的狂热。
“抢不了父皇的皇位”
他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城东镇魂司的方向。
“那如果我去求老九呢?”
姚广孝一愣,随即瞪大了那双三角眼。
“王爷的意思是”
“老九现在是活阎王,这大明江山在他眼里,估计连块破布都不如。”
朱棣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
“他要的是报复,是看父皇的笑话。”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姚广孝的肩膀。
“如果我向老九低头,去给他当狗!”
“只要他肯点头,这凡间的皇位,不还是我的吗!”
姚广孝倒吸一口凉气,被朱棣这疯狂的念头给镇住了。
去给一个被赐死的弟弟当狗?
这燕王的心,真够狠的!
“大师,让弟兄们在城外扎营。你跟我进宫!”
朱棣一把扯掉身上的雪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奉天殿内。
朱棣大步跨进殿内,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瘫坐在龙椅上、一夜白头的老朱。
他心里也是一酸,但很快就被野心压了下去。
“父皇,您别撑了。”
朱棣走到御案前,看着朱标那具冰冷的尸体,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大哥没了,允炆废了。大明现在风雨飘摇,妖魔横行,阴兵过境。”
他抬起头,直视著老朱那双要杀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