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刮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镇魂司门外的雪窝里,老太监海寿哆哆嗦嗦地跪着。
他两只手冻得通红,像刨食的野狗一样,拼命扒拉着面前那层厚厚的积雪。
“娘娘您醒醒啊娘娘!”
海寿哭得嗓子都哑了,鼻涕眼泪冻在脸上,结成了冰茬子。
雪堆被扒开,露出马皇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双眼紧闭,嘴角还挂著那抹干涸的黑血。
原本素白的衣服,这会儿已经被血水和雪水洇透了,冻得硬邦邦的,像块铁板。
“我的个亲娘咧,这要是薨在这儿,老奴九族都得跟着陪葬啊!”
海寿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把手伸到马皇后鼻子底下探了探。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热乎气儿。
老太监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把将这具冻僵的身体扛上后背。
他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会儿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让开!都给杂家让开!”
海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像头瞎了眼的骡子,拼了老命往皇宫方向狂奔。
紫禁城,东宫偏殿。
地龙烧得滚烫,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苦味和隐隐的血腥气。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朱元璋背着手,像头困兽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左脸那道被断剑划伤的血口子已经结了痂,贴著块白纱布。
配上那双熬得通红的虎目,看着让人心底发寒。
“咳咳”
床榻上,马皇后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猛地喷出一口淤血。
“妹子!”
朱元璋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马皇后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慈和端庄,只剩下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就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反抓住朱元璋的手臂,指甲直接掐进了肉里。
“老九是老九!”
马皇后嗓子劈得像破锣,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朱元璋眉头拧成个死结,忍着胳膊上的疼。
“你失心疯了?那孽子昨天就在午门被砍了头!尸骨都扔去喂野狗了!”
他大声吼著,试图用这吼声压住自己心底那一丝莫名泛起的凉意。
“没死!他没死!”
马皇后拼命摇头,头发散乱地贴在满是冷汗的脸上。
她瞪着眼珠子,盯着老朱那张惊疑不定的脸。
“那个镇魂司的主子那个活阎王,就是他啊!”
这话一出,屋里跪着的几个太医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胆小的直接瘫在地上,牙齿打起了冷战。
“你放什么狗屁!”
朱元璋气得一甩袖子,差点把马皇后掀翻在床上。
“凡人被砍了脑袋,怎么可能变成阎王?你当这天地法则是儿戏吗!”
“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马皇后哭喊著,眼泪混著血丝往下淌。
“他在门缝里跟我说话!那股子恨不得扒了咱们皮的冷漠劲儿,跟昨天在金銮殿上割袍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回想起沈长渊那句“本座就是这片天”,浑身不受控制地抖成了一团。
“他说那三道血咒一字不改他说要留着你的狗命,眼睁睁看着大明江山下十八层地狱啊!”
朱元璋僵在床边,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他死死盯着马皇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疯癫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太真了。
真得让他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寒气。
老九?那个被他当成草芥、连句反驳都懒得听的废物儿子?
摇身一变成了主宰生死的活神仙?
朱元璋本能地觉得这简直是荒谬透顶。
他这辈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信奉的是手里的刀,是金銮殿上的龙椅!
可是。
佛堂里那尊突然断颈的纯金菩萨像。
手里那把毫无征兆崩断,甚至反噬主人的天子剑。
昨夜满朝三十六名官员离奇暴毙,连个伤口都没有。
还有蒋??疯癫时喊的那句“阎王爷来锁魂”。
这一桩桩一件件邪门透顶的事,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