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千户指著墙根,手抖得快甩脱臼了。
纪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定睛往墙根底下一看。
果然。
那暗金色的骨墙底下,正翻滚著浓稠如墨的黑雾。
整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建筑,竟然悬浮在离地一寸的地方!
根本没挨着阳间的地皮!
这特么哪里是人力能盖出来的东西!
纪纲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后脊梁骨窜上一股透心凉的寒气。
队伍里开始出现骚动。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抖,绣春刀掉在了青石板上。
这声音像个传染病,后面的队伍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
有人甚至扔了火把,转身就想往巷子里钻。
纪纲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露怯。
一旦他这根主心骨软了,这三千锦衣卫能当场尿裤子跑个干净。
“都瞎咋呼什么!障眼法!”
纪纲猛地拔出绣春刀,刀背在旁边人的盾牌上狠狠砸了一下。
爆出一串火星子。
“谁敢后退半步,老子先劈了他!”
他恶狠狠地环视一圈,杀气腾腾的眼神暂时镇住了场子。
“给老子往前压!把弩车推上来!”
锦衣卫们战战兢兢地往前挪动着脚步。
沉重的床弩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走到近前十步远的地方。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腥臭的阴气,直冲鼻腔,熏得人直反胃。
纪纲强忍着恶心,抬起头。
死死盯住正门上方那块巨大的黑色牌匾。
牌匾没有镶金边,周围缠绕着一圈干枯扭曲的荆棘刺。
正中间,用龙飞凤舞的笔迹刻着三个大字。
镇魂司!
这三个字的笔画里,像是藏着什么活物。
粘稠的黑血顺着字体的凹槽,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每一滴血在半空中落下时,都会扭曲成一张哀嚎的鬼脸。
还没等落到地上,就消散在风雪里。
“咕咚。”
三千精锐的队伍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咽唾沫声。
这哪是来办差抓人。
这分明是排著队,把脖子往活阎王的铡刀底下送啊!
“大人,要不咱们先回去禀报皇上?”
副千户凑到纪纲耳边,冷汗把飞鱼服都湿透了。
“这地方太邪门了,兄弟们的刀还没拔出来,腿都软了。”
“闭上你的狗嘴!”
纪纲反手一个大耳光,把副千户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
他这会儿其实也怕得牙关直打架。
但他刚升了指挥使,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要是烧不起来。
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
他手里攥著金牌,贪欲和野心死死压住了本能的恐惧。
今天要是就这么退了,他纪纲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听老子号令!”
纪纲双手握紧刀柄,将绣春刀高高举起。
刀锋直指那两扇雕满饿鬼的青铜大门。
“弩车上弦!弓箭手准备!”
“火油罐给老子点上!烧了这扇破门,冲进去片甲不留!”
“嘎吱——”
粗大的弩弦被绞盘拉紧,发出让人牙酸的紧绷声。
前排的锦衣卫硬著头皮,把火把凑到了绑着火油的箭头上。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力士扛起粗壮的包铁撞木。
咬著牙,准备拼死往前冲。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火药味一点就著。
就在纪纲手里的绣春刀即将挥下,下令强攻的一瞬间。
“吱呀——”
一声冗长、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平地炸响。
那声音像是指甲刮在铁锅底上,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镇魂司那两扇沉重无比的青铜大门。
竟然自己缓缓从里面打开了!
门缝越开越大,直接喷出一股冰冷刺骨的白雾。
白雾贴着地面滚滚而来,瞬间把前排锦衣卫的靴子冻结了一层冰霜。
“防!举盾!”
副千户吓破了音,连滚带爬地躲到盾牌兵后面。
三千锦衣卫齐刷刷往后倒退了三大步。
前排盾牌砸在地上,后排长枪林立,如临大敌。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扇大开的鬼门,冷汗顺着下巴狂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