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破锣声,混著漫天的六月鹅毛大雪,在金陵城的上空来回刮擦。
这动静根本不是活人能喊出来的,像是在地底下沤了上百年的老坟串子。
金陵城南门城墙上。
守夜的老兵李拐子正把手揣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
听到这声梆子响,他下意识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城墙外头瞅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把他三魂七魄给惊得飞出窍。
城外护城河边上的雪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黑影。
一个个全有三丈多高,浑身笼罩在翻滚的黑雾里。
手里提着惨白色的灯笼,灯笼里燃著幽绿色的鬼火。
“敌敌袭!敲锣!”
李拐子腿一软跌在地上,扯著漏风的嗓子拼命嚎。
旁边的年轻新兵吓懵了,手忙脚乱地抄起旁边的弓弩。
对准城墙下面那一团团绿光,扣动了悬刀。
“嗖嗖嗖!”
十几支精钢打造的羽箭划破风雪,直奔那些高大的黑影射去。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碾碎了这帮守城老兵的常识。
羽箭没有发出穿透甲叶的闷响。
而是像穿过了一团空气,直接从黑影的胸腔里穿了过去,“笃笃”几声死死钉在后面的冻土里。
那些黑影连停都没停。
他们迈著整齐划一的步子,硬生生撞向了足有十几米厚的青砖城墙。
没有撞击声,没有砖石碎裂。
几百个高大的阴兵,就像一滴墨水渗进宣纸里一样。
无视了这道号称天下第一坚固的物理防线,轻飘飘地穿墙而过,直接渗进了京城。
城墙上的士兵们全傻眼了。
手里的刀枪“当啷”掉了一地,一个个瘫在雪窝里,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京城内,长街空巷。
大雪盖住了青石板,街面上连个野狗的影子都看不见。
两道瘦长飘忽的鬼影,正领着一队阴兵,在各条街巷里穿梭。
左边的日游神穿着一身白无常同款的惨白长袍,手里捧著一本散发著金光的生死簿副册。
右边的夜游神裹在黑袍里,手里把玩着一支滴著黑血的判官笔。
“老夜,前面路口右拐。”
日游神手指在纸页上划拉了一下,头也不抬。
“安平郡王府。记着点,别伤了隔壁巷子里那个卖豆腐的老王头。”
夜游神转了个笔花,翻起白眼。
“废话。阴天子有令,今晚只点朱家皇室的卯,不碰平民一根头发。”
“我办事,你这白脸怪还不放心?”
两个阴司正神脚不沾地,飘在雪面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很快,安平郡王府那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前蹲著两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门檐上挂著两个大红灯笼。
“到了。安平郡王朱泰,太祖皇帝的远房侄孙。”
日游神合上副册,冲著大门扬了扬下巴。
“动手吧。”
夜游神飘上前,手腕一抖。
判官笔的笔尖在半空中龙飞凤舞地划了两下。
“唰!”
一道惨绿夹杂着猩红的死气,顺着笔尖甩了出去。
直接在朱漆大门上,死死印下了一个足有半人高的血色“x”印记。
这印记刚一成型,门板上贴著的两张门神画瞬间自燃,化作两团黑灰。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发出一声脆响,从头顶裂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碎石滚落一地。
“走,下一家。”
夜游神收回笔,看都不看里面一眼,带着阴兵继续朝前飘去。
此时的安平郡王府内,地龙烧得暖如春日。
三十出头的郡王朱泰,正搂着刚纳进门的小妾,在雕花拔步床上睡得正香。
突然,他眉头紧锁,脑门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陷入了一个让人窒息的噩梦。
梦里头四周全是一片漆黑,一张巨大无比的白骨王座悬在半空。
虽然看不清王座上坐着什么人,但那股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紧接着,一只散发著无尽死气的幽冥鬼手,直接穿透了他的天灵盖。
“吼——”
一条虚弱的五爪金龙虚影,硬生生被那只鬼手从他体内扯了出来。
金龙发出凄惨的哀鸣,瞬间被捏得粉碎。
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黑暗里。
“不!我的气运!”
朱泰在梦里声嘶力竭地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