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赐你幽冥神职,以后你就是本座的代言人!
    楚挽星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十六年了,她的世界里除了无边无际的黑,就只有偶尔浮现的灰。

    此刻,那层灰白迅速褪去。

    一抹纯粹的幽蓝色光芒,强横地撞进了她的瞳孔里,逼得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那两大滩红白相间的烂肉。

    肠子、内脏混著碎骨头,稀里哗啦地铺了一地。

    那是刚才还叫嚣着要欺辱她的地痞,现在连个全尸都没拼凑出来。

    楚挽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却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劲儿咽了下去。

    她顺着满地血污往上看。

    一双绣著暗金云纹的皂靴,踩在被鲜血染红的烂稻草上,纤尘不染。

    再往上,是玄黑色的宽大袍服,九条张牙舞爪的幽冥龙纹仿佛活物般在衣襟上游走。

    十二旒平天冠的墨玉珠串轻轻摇晃,遮住了男人大半张脸。

    但这股睥睨苍生、视万物如蝼蚁的神威,却压得破庙里的残垣断壁都在微微发颤。

    楚挽星看清了那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轮廓,这身形,还有刚才那声沙哑冷冽的嗓音。

    “您您是九殿下?”

    她瘫坐在地上,仰著头,声音打着飘,像是怕惊碎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昨天在午门法场,她虽然瞎,但离得近。

    那股子宁折不弯的悍勇劲儿,她死都忘不掉。

    沈长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满脸泥污的瘦弱丫头。

    他没接这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喜怒。

    “大明已经没有九皇子了。”

    他微微仰起头,视线扫过破庙漏风的穹顶,“昨天那把鬼头刀,砍断了老朱家最后一点香火情。

    沈长渊低下头,幽蓝色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压在她身上。

    “现在站在这儿的,是执掌你生死轮回的幽冥阴天子。”

    “扑通!”

    楚挽星根本顾不上去想什么是阴天子,她双膝一软,死死磕在冰冷刺骨的青石砖上。

    她不懂什么朝堂规矩,更不懂神明法度。

    她只知道,这双眼睛是面前这个男人给的,这条贱命也是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民女贱命一条,不值当恩公如此大恩啊!”

    她把头在青石砖上磕得梆梆响,脑门瞬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行了,起来。”

    沈长渊眉头微皱,指尖在半空中随意一挑。

    一股强横却不伤人的阴风平地卷起,托著楚挽星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双腿发软,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我这儿不兴磕头求饶那一套,留着你的膝盖去走黄泉路吧。”

    沈长渊掸了掸宽大的袖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昨天你敢冒着杀头的风险给我喂一口凉水,今天我还你一双眼,这叫因果两清。”

    楚挽星咬著发白的下嘴唇,双手死死攥著破烂的衣角。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连给这种神明提鞋都不配。

    可她更清楚,一旦这男人走了,她就算能看见,在这吃人的世道也活不过三天。

    “恩公民女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力气。”

    她突然上前一步,“扑通”一声又单膝跪下了,脊背挺得笔直。

    “只要您不嫌弃,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沈长渊看着她那副豁出去的倔强模样,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当牛做马?我地府有的是牛头马面,轮不到你一个阳间丫头来抢活儿。

    他缓缓摊开右手。

    一团漆黑如墨的死气在掌心疯狂旋转、凝聚。

    黑雾散去,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令牌通体漆黑,正反面用古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血色彼岸花。

    花瓣像是有生命一般,往外渗著刺骨的寒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出了冰霜。

    “拿着。”

    沈长渊下巴微抬。

    楚挽星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像捧著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接住那枚令牌。

    入手极寒,冻得她浑身一哆嗦。

    紧接着,一股澎湃的暖流顺着掌心直接冲进她的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她身上那股冻入骨髓的阴冷。

    连她那张长期营养不良、蜡黄干瘪的脸,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层莹润的光泽。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城外讨饭的瞎子。”

    沈长渊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里带起阵阵慑人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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