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飞溅的木茬子伴着积雪,劈头盖脸地砸进院里。大明锦衣卫指挥使蒋??黑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给老子搜!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他手里拎着那把象征皇权生杀大权的绣春刀,扯著破锣嗓子在院里咆哮。
数百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犹如饿狼扑食。他们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粗暴地撞开玄天观里一间间禅房的门。
这可是应天府最大的道观。平日里香火鼎盛,这会儿却成了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哎哟!官爷轻点,老道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啊!”
玄天观的观主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他直接被两个缇骑从热乎的被窝里薅了出来,像扔破麻袋一样狠狠砸在雪地里。
蒋??踩着皮靴走上前,一脚踩在老道士的后背上,疼得老头直抽冷气。
“老实交代!昨晚京城那三十六位大人,是不是你在这破观里做法害死的?”
“冤枉啊大人!”
老道士拼命仰起头,花白的胡子上全沾著泥雪。
“老道连只鸡都不敢杀,哪有那个胆子去谋害朝廷命官啊!昨晚风雪那么大,观里的大门就没开过!”
“还不老实?”
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反手抽出身旁手下的刀鞘。
“砰”的一声闷响。
刀鞘重重砸在老道士的嘴上。几颗混著血的后槽牙直接飞了出去,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皇上说了,是江湖术士作祟。你们这帮牛鼻子老道,就是最大的嫌疑!”
蒋??吐了口唾沫,转头冲手下吼。
“带回诏狱!拿夹棍伺候,本官就不信撬不开这老骨头的嘴!”
院子里哭爹喊娘的求饶声响成一片。小道童们被缇骑拿麻绳串成一串,冻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大殿后头刮了过来。
风里透著股刺骨的寒意,吹得院子里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墙上拉出几道扭曲的黑影,看着渗人。
“谁!”
一个年轻的缇骑眼角余光瞥见黑影晃动。他神经早就绷到了极点,吓得尖叫一嗓子,直接拔出了绣春刀。
“有刺客!在这儿!”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几十个锦衣卫全惊动了。
众人“唰唰”拔刀,将那个角落死死围住。一个个额头上冒着冷汗,双手握刀疯狂对着那片空气乱砍。
“杀!弄死他!”
刀锋割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砍了足足半柱香,连块地皮都削下去了两寸。
等风停了,众人定睛一看。角落里除了半截被砍烂的蜘蛛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蒋??气得一巴掌扇在那年轻缇骑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踉跄。
“瞎了你的狗眼!砍空气能砍出反贼来吗?”
缇骑捂著脑袋,委屈得快哭了。
“大人,刚才真有个黑影晃过去了。这雪天实在邪门,兄弟们心里直犯突突啊。”
蒋??咬了咬牙,手心其实也全是冷汗。
他知道这事儿邪性,可皇命难违。
皇上要面子,要堵天下人的嘴,他们这些当差的就只能硬著头皮抓替罪羊。
同一时间。
幽冥界,森罗殿。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幽冥水镜。
镜子里,正清清楚楚地播放著玄天观里锦衣卫劈砍空气的滑稽画面。
“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白无常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那条猩红的长舌头在胸前甩来甩去,手里那把破蒲扇直拍大腿。
“哎哟喂,乐死我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他指著水镜里那个吓破胆的年轻缇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拿几把破凡铁,就想劈开咱们地府的阴气?那刀要是真碰上恶鬼,还没见血呢,就得被死气锈成一堆废铁渣子!”
黑无常抱着那条粗壮的勾魂索,一张黑炭脸绷得紧紧的,但眼底也全是嘲弄。
“一群没长眼的蠢货。”
他冷哼一声,粗声粗气地接茬。
“昨晚咱们兄弟拘魂的时候,就在他们头顶三尺高的地方飘。这帮废物举着火把愣是看不见,还得靠狗叫来壮胆。”
沈长渊斜倚在白骨王座上。
他单手托著腮,看着水镜里蒋??那副无能狂怒的嘴脸,眼底尽是轻蔑。
“朱重八啊朱重八。”
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骷髅扶手,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