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浪高过一浪的催命声,差点把金銮殿的琉璃瓦给掀翻。
黄子澄跪在最前头,官帽歪到了后脑勺也顾不上扶。
他扯著破锣嗓子,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仿佛地上站着的不是大明皇子,而是什么吃人的恶怪。
兵部尚书齐泰更卖力。
他眼圈憋得通红,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额头都渗了血。
不知道的,还以为死在城外的那十万百姓全是他亲爹。
朱长渊站在大殿中央,冷眼看着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平日里这帮人连杀只鸡都要闭上眼念句善哉,今天倒好,个个化身活阎王。
他们眼睛里泛着绿光,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
一口咬定是他毁了龙脉,恨不得冲上来生啖其肉。
为什么?
因为皇上已经定了调子,因为太孙需要一块完美无瑕的垫脚石。
朱长渊扯了扯嘴角,没理会这群狺狺狂吠的老狗。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过身,拖着锁骨上的铁链哗啦啦直响。
一步,两步。
他径直走到百官之首的太子朱标面前。
朱标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踩在了一名老太监的脚背上。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抿著嘴唇。
“大哥。”
朱长渊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案板。
他死死盯着这位素有大明贤王之称的好大哥,眼底还留着最后一点期盼。
“你也觉得,那十万条人命,是我这双手害死的吗?”
他把那双布满冻疮、满是黑泥的手举到朱标眼前。
手腕上被铁链勒出的血槽里,烂肉翻卷。
朱标眼皮狠狠一跳,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真相。
密探早就把地底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报到了东宫。
他知道这个九弟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熬了十年,知道是自己的儿子允炆惹下了泼天大祸。
他甚至在来上朝的路上,还想过要保下这个可怜的弟弟。
可是。
朱标眼角的余光扫过躲在自己身后的儿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父皇。
允炆是国本。
父皇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大明江山。
这口锅,只能老九背。
朱标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缓缓转过头,避开了朱长渊那双能刺穿人心的眼睛。
他看向大殿粗壮的盘龙柱,选择了装聋作哑。
这一偏头,就像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朱长渊的心窝子里。
还在里面使劲搅了几下。
“呵呵呵。”
朱长渊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惨笑。
他懂了。
他瞬间什么都明悟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父皇被蒙蔽,也不是什么太孙手段高明。
这就是一个局,一个大明皇室所有人默契配合的死局。
谁让他朱长渊是个没娘舅撑腰的透明人?
谁让他的母亲只是个低贱的宫女,生下他后就撒手人寰?
在皇室的算盘里,用一个毫无价值的贱种皇子,去换取当朝太孙的清白。
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九叔,你就别嘴硬了。”
躲在后面的朱允炆探出半个脑袋,压着嗓子假惺惺地劝。
“皇爷爷还在气头上,你赶紧磕头认个错,侄儿定会帮你求个全尸。”
他那张文弱的脸上挂著悲悯,可眼睛里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我呸!”
朱长渊猛地转头,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淬在朱允炆的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叔?”
“十万人的怨魂在外面哭呢,你晚上睡觉不怕鬼敲门吗!”
朱允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怪叫一声捂住脸。
他拿袖子拼命擦拭口水,恶心得浑身直哆嗦。
“逆子!放肆!”
龙椅上的朱元璋终于压不住火了。
他抓起案上的白玉镇纸,狠狠砸在朱长渊的脚边,摔得粉碎。
“死到临头还敢在朝堂上撒野!”
“咱留你这孽障还有何用!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立刻打入诏狱!”
皇帝金口一开,几个金甲殿前武士立刻大步踏出,直奔朱长渊而去。
“慢著!”
朱长渊猛地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