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顺手拿起那份奏折,二人先就边疆军中与外地的局势展开交谈,随后话题又转到官员之事上。此次京里竟有王爷插手军营事务,惹得皇帝颇为不悦,更遑论这些人在边疆肆意妄为,仗着天高皇帝远,无人管束,俨然快活成一方土皇帝。
皇帝怒气上涌,将手中折子重重丢在桌上,“尽是一群不安分的!”他目光扫见周允,抬手示意道:“起来吧。此次你比往日慢了几日,犯人都已押到,你这罪证才姗姗来迟,可是途中遇事耽搁了?”
周允赶忙躬身请罪:“属下因私事耽误了差事,恳请圣上责罚。”
皇帝瞟了他一眼,道:“罢了,倒也算不得耽误,难得见你失误一回。说说看,遇上何事了?莫不是那西域公主又缠着你不放?朕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只是西域终究是外族,你俩身份悬殊,实在不般配。不如你再另挑一个?皇后宫里有几位女史才貌双全,你可有意?”
周允面具下的神色十分平静,说:“属下并无此意,多谢圣上关怀。”
皇帝见他毫无反应,眯起眼睛,接着说道:“听闻贾家有个小子被分家,竟被送到了你家门口,你说巧不巧?”
周允再次躬身请罪:“圣上恕罪,属下只是……一时觉得他有趣罢了。”
皇帝饶有兴致地问道:“朕可是听闻那贾环品行不佳,你怎会对他感兴趣?”
周允恭敬答道:“大约……他像属下那只走失的狸奴。”
皇帝闻言,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哪有人把人比作猫儿的,再者说,周允养的那可是金丝虎,凶猛异常,难不成周允就好这一口?不过,皇帝虽心存好奇,但周允忠心耿耿,一个小庶子倒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周允退出御书房,身后传来皇帝带笑的声音:“猫儿房最近新进了几只猫,你去瞧瞧,若喜欢便带几只走。没能促成你和西域公主的姻缘,总得补你几只小宠。”
对于皇帝的打趣,周允仿若未闻,只是在即将离开之际,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小少年的模样,脚步一转,朝着猫儿房走去。
荣国府中,贾琏浑身酒气,揣着一封信归来,将信置于案上,满脸疑惑道:“咱府上的那位三爷不知怎的,竟让百川阁东家亲自送了信回来。”
王熙凤不确定道:“是那位周爷?”
贾琏点头:“正是。”
这百川阁的物件不是最稀罕的,关键是东家周老板有能耐,所售货物深得圣上欢心,牌匾还是圣上亲笔所提。周老板为人圆滑沉稳,对圣上私事守口如瓶,仗着圣上庇护,生意做得极大,寻常小官见了都得尊称一声周爷,并非一般的商贾,在京城权贵圈颇有名气。
王熙凤满脸惊奇:“奇了,他怎会认识?他可从没出过府。”
贾琏皱眉踱步两圈,道:“我听说那周爷原是西北人,刚从那边回来,莫不是途中结识?”
想到周老板的生意手段和皇帝面前的名号,贾琏起了心思,将信推给王熙凤,“周老板交代,信要给赵姨娘,回信务必半月内。”
王熙凤拿了信,径直朝二房院子走去,未找王夫人,直接寻了赵姨娘。
自贾环被分出去后,赵姨娘深居简出,安静异常。王熙凤到时,见她一脸憔悴,想到自己遭的罪,心中畅快。王熙凤见她发着呆,扬声说:“哟,赵姨娘这是愣的什么神,我来寻你是有事儿的。”
赵姨娘无精打采抬了抬眼皮:“您贵人事忙,找我何事?”
“我来当信使。”王熙凤递上信,“今儿我家爷出门,有人递了信,说是三爷来的,我赶忙给你送来。”
赵姨娘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一亮,飞快抓住信:“来信了?可盼到了!”
王熙凤见她欣喜若狂的样子,便也没打搅,只叮嘱说:“送信的说,回信得在半月内,姨娘记好了,回头送我那儿去。”
赵姨娘忙不迭点头,迫不及待拆信,忽想起自己不识字,可此时夜深,只好按捺心思,抱着信入睡。
一早,赵姨娘去寻探春,得知她去了薛宝钗处,在花园碰上林黛玉,心急之下,便问林黛玉能否为她读信。
林黛玉虽惊讶,见她一脸急色,便未拒绝,接过信道:“信上说:一切安好,姨娘珍重身体,多添衣,勿以儿为虑。”
赵姨娘怔怔看着林黛玉:“就……没了?大老远送信回来,就这一句?”
“是。”林黛玉将叠好的信还给赵姨娘。
赵姨娘迟疑片刻,又问:“听说姑娘饱读诗书,这青山镇是个什么地方?送信人说,过些天还回去,我想给他送点东西。”
林黛玉不知青山镇何地,但见赵姨娘关怀儿子眼巴巴的模样,温声道:“姨娘若不急,可去问老爷,我也回去查查,回头告知你。那边夏日酷暑,冬日寒冷,姨娘若不放心,备些衣物药材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