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朔方城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莫将军脸色铁青,指着粗糙的边防地图:“鞑子这次来得蹊跷!不像往年小股骚扰,分明是几大部族联手,先锋精锐已试探性地冲击了黑水峪和鹰嘴崖两处隘口!我们的兵力···捉襟见肘啊!”
周允一身戎装,眉宇间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与冷厉,沉声道:“他们目的明确。去岁北疆大雪,他们的牛羊冻死无数,如今青黄不接,是冲着我们的春耕种子、储备粮草来的!想抢了粮食,熬过他们的饥荒!”
另一位副将忧心忡忡地补充:“不仅是兵力不足,军粮也···库存已支撑不了半月。若是战事胶着,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愁云惨淡之际,城外田埂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贾环穿着一身建百年的棉布衣袍,正蹲在地里,耐心地指导为荣过来的农户播种土豆,如何间距,如何覆土。
在田埂的另一侧不太肥沃的坡地上,他则让人播种玉米。
一个老农捏着金黄的种子,迟疑地开口:“爵爷,这玉米···真能比高粱好吃?”
贾环笑道:“老人家,试试便知。高产,顶饱,味道甘甜。总好过年的时候啃那拉嗓子的粗高粱饼不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你们不吃,等收成了,我按着斤两,给你们换荞麦粟米,这些我都收。”
地里的村民们听到这话,都放心了,他们或许不懂大道理,没太多见识,但贾环免费发放种子、指导耕种、兴修水利、设立学堂,这一桩桩一件件实事,让他们打心眼里信任这位年轻的爵爷。
忽然,有个胆大的汉子低声问:“爵爷,那鞑子又来了,凶得很,您···您身份尊贵,为啥不先去临近的州府避避风头?万一····万一城破了···”
贾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一张张担忧的面孔,朗声道:“避什么风头?我堂堂大周裕安子爵,要是听见点风声就被吓跑,那多没面子?”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真要跑,也得带上你们大家一起跑啊!这样显得咱们都是胆小鬼,我脸上好歹好看点嘛!”
这番半真半假的玩笑话,瞬间冲淡了紧张的气氛,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虽然是玩笑,但是看着镇定的贾环,比起那些豪言壮语,更能安抚大家的担忧的心。
安抚好百姓,贾环立刻带着几辆满载的马车赶往边城。刚到营寨门口,便撞见周允和副将带着一队浑身浴血、带着伤痛的士兵归来。
周允一眼看到贾环,瞳孔一缩,几步冲上前,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与责备:“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贾环看着他铠甲上未干的血迹,心中一紧,却强自镇定道:“我……就是不放心,来看看。”
他避开周允审视的目光,连忙指向身后的马车,“我带了伤药来,快让军医给将士们处理伤口!还有这一车……”他掀开苦布,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用油纸包裹好的小块物体。
周允疑惑地拿起一块,上下打量:“这是何物?”
“压缩饼干。”贾环解释道:“因为受限,我今日只得这么多,每人先分两块,别看它小,极其定饿,能支撑很长时间的行军体力,我明日再安排一些。”
周允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拿出这么多···可对你身体有碍?”
贾环摇头:“我有分寸,允哥放心。”
周允立刻下令让人分发,那些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士兵,拿到那小巧却沉甸甸的饼干和珍贵的伤药时,疲惫麻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喜与感激的神色。
莫将军闻讯赶来,看到这些物资,这位向来有些倨傲的将军,此刻也对着贾环郑重抱拳,诚心道谢:“爵爷雪中送炭,莫某代边军将士,谢过了!”
“将军客气了,我也是大周的一员,尽我所能罢了。”贾环摆摆手。
莫将军忙着去军务,贾环也不耽搁他,拉着周允去了旁边,,看着他身上的血迹,上下打量:“你···没受伤吧?”
周允握住他的手,“没事,都是鞑子的血。”
贾环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望向那血迹斑斑、哀嚎隐隐的伤兵营,以及远处高耸的城墙,轻声道:“允哥,我想上去看看。”
周允本想拒绝,但见贾环坚持,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接过身后于青递来的厚重披风,仔细给贾环系好。
虽然此时春日正暖,但城墙上风大,他还是将贾环裹的严严实实的,然后牵着他的手一步步登上饱经风霜的城墙。
城墙之上,一股凛冽的风得披风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远处天地交界处烟尘隐隐,那是敌军游骑活动的痕迹,近处,城墙下尚未清理干净的战斗痕迹触目惊心,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泥土,破损的兵器和箭矢散落四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