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央那辆最为宽敞的马车里,放的是硝冰盆,散发着微微的冰凉,旁边是圆滚滚、毛发油光水滑的阿虎,四仰八叉地瘫在铺了竹席的车板上,吐着粉嫩的小舌头喘气。
贾环见它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想将它捞进怀里揉搓一番,却被阿虎极其灵活地一扭身子躲开了,甚至还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手,彷佛满身都在抗拒:“莫挨老子,热!”
周允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盘棋,见贾环吃瘪,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贾环悻悻地收回手,百无聊赖地掀开车帘朝外望去。窗外视野所及,皆是被阳光照得晃眼的原野,热浪蒸腾。
雪霄倒是精神抖擞,它被放出马车后便窜入道旁林中惊起几只飞鸟,时而又撒着欢儿追上队伍,绕着马车跑上几圈,那身飘逸的长毛在风中飞扬,丝毫不见畏热。贾环知它极有灵性,也不担心它会走丢。
看了半晌,贾环放下车帘,叹了一口气:“我们就这样直接北上吗?”
自从那日接下了这个皇命,又因为那些人不断的上门拜访,贾环便有些不耐烦。
周允见此也快速交接好手头的工作,等着贾环去荣国府告别了一众人,便带上行李出发了。
因着要培育土豆和杂交水稻更多的种子,赵大民等老农都被留下了,只有唐奇,石头,石大柱几人跟着,周娘子也留在了京中。
如今他们刚刚过了石县,还在继续赶路。
周允落下一子,摇头道:“不,先去三合城。那是通往北疆的关隘之一,商贾云集,鱼龙混杂。我们需在那里补足人手,再多采买些土豆、玉米种子。京中的那些都给司农部要了去,你手中的并不多,你若再拿新的,好歹也有说法掩护。”
他顿了顿,脸色又凝重了几分:“北荒之地的情况复杂超乎你的想象,流民、马匪、乃至北方军队势力,他们固然因为你如今的身份忌惮几分,但若是利益受损之下,山高皇帝远,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贾环抿唇,“我懂了。”
周允继续说:“我在三合城还有些旧部人手,届时以商队行走,更方便行事,也能护你周全,你只需要认真忙活你的农事即可,其余的事情,都有我,别忘了,我还要去建立玻璃厂,他们还能不心动?利益之下,皆有可能。”
贾环点头,拉着他的袖子笑道:“幸好还有你,不然我可是无头苍蝇,找不到路子了。”
忽然,他又想起周允在京中的一切,“你就这么放下那些了?百川阁,还有玻璃厂,造纸厂那么一大摊子事怎么办?”
周允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无妨。我已向圣上禀明,于北疆另设新厂,京中的产业自有可靠之人接手打理。”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贾环,目光沉静而专注,“更何况,那些东西加起来,也比不上你重要。”
贾环闻言,心头猛地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嘴上却硬撑着嘟囔:“啧,真是绝世好兄弟。”
好兄弟?周允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点点他的额头:“快下棋吧,你这棋艺一点长进都没有。”
贾环哼哼唧唧的,他承认自己就是个棋篓子,学不来,何必呢?
周允失笑,翻出一本话本子,成功将贾环给勾了过来,二人凑在一块看话本子解闷。
连赶了好几日路,眼见日头西斜,周允下令在前方一处临溪的林地旁边扎营。
护卫们熟练地分工合作,卸车搭帐,埋锅造饭,很快营地便初具规模。篝火燃起,驱散了夜色渐浓后的凉意,也吸引了林间的小兽好奇张望。
周允见贾环在马车里闷了几天,便取来弓箭,道:“去林边走走?看看能不能添个菜。”
贾环自然乐意,两人带着两名护卫步入附近的林子。
周允目光锐利,耳听八方,不久,便发现一只正在啃食野果的山鸡。他搭箭引弓,“嗖”的一声,箭矢精准地没入草丛,那山鸡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声息,护卫上前捡回了猎物。
贾环看得有趣,也拿起自己的小弩尝试,也射中了一只野兔,却远不如周允那般轻松写意。
周允也不吝指点他如何判断风向、预判猎物动向。待到返回营地时,他们已收获了几只山鸡野兔,晚上可以熬一锅鲜美的肉汤。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营地中央的篝火噼啪作响,架上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阿虎终于不再装死,围着锅灶打转,喵喵叫着讨食。雪霄安静地伏在贾环脚边,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周允与贾环并肩坐在火堆旁,碗里是热腾腾的汤饼,远处是护卫们低低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