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点
    贾琏见此情景,便也不迂回,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下,嘴角含笑:“如今这满城里,谁人不晓得的您这玻璃买卖的红火?便是这宫里头的贵人们都赞不绝口呢。”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只是听闻这经销的名额实在紧俏,江南几大皇商都抢破了头。我琏二虽是个不成器的,到底祖上在金陵、苏州还有些根基,这些年也略通些商贾之道。今日冒昧登门,无非是想讨周老板个恩典。若是能分得些许薄利,也好给府上的哥儿姐儿们添置些笔墨纸砚、几件时新的衣裳不是?”

    周允把玩这位手里的水晶貔貅,颇为认同地说:“荣国府在江南的根基深厚。若论实力,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贾琏心中一喜,正要接话,却见周允突然靠回椅背,神色变得散漫起来。

    “不过···“周允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想与周某合作的人实在太多,江南几处要地,已有十几家商号在争。其中不乏皇商背景的,琏二爷可知,上月扬州盐商许家开出三十万两,要包揽淮河以南的小陆?”

    “许家不过暴发户尔。”贾琏袖中手指攥紧,“我们荣国府虽比不得皇商,但在金陵、苏州经营多年,人脉渠道非他人可比。我今日来,主要还是为了西城的那个名额,当然,江南那头要是能合作岂不是双赢?”

    周允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说:“琏二爷,恕我直言,这满城的勋贵,你可细想过为何八公之家,竟无人一人得了这名额?“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贾琏头上。他强压住心中惊诧,试探道:“这是为何?莫非...”

    “看在环儿的份上,我便直说了,圣上近来对勋贵之家多有微词。”周允低低地说着,眼中带着深意,“玻璃生意虽小,却是圣上亲自过问的。周某不过是个跑腿的,哪敢违逆上意?“

    贾琏背后顿时沁出一层冷汗,所以传言是真的,玻璃生意背后竟是皇帝的意思,难怪周允如此谨慎。他细细一想,似乎老一派的勋贵世家,真的没有冒尖的,得的反而是一些新贵。

    “多谢周老板提点。”贾琏起身拱手,态度恭敬了许多,能得这么一个消息,今日也不算是白来,但他仍是不死心地问:“不知···可否通融一二?我们荣国府愿出双倍价钱。”

    周允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琏二爷,这不是钱的问题,当然,也是钱的问题。”

    贾琏闻言一怔,这话里有话,究竟是何用意?但看周允端茶的动作,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又道:“说来惭愧,那日恍惚间似乎瞥见了环弟的身影。自他离府后,已是许久未见,实在挂念得紧。不知周老板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们兄弟见上一面,也好叙叙旧情。”

    周允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他缓缓将那只青瓷茶盏搁在黄花梨木小几上,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却沉重的“磕哒”声,恰似敲在贾琏心尖上。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琏二爷当真只是要叙旧?”语气里透着三分探究,七分警惕。

    贾琏强自镇定,扯出个笑来:“周老板说笑了。这一年多未见,自然是说说体己话,还能有什么别的?”

    周允审视他片刻,忽而起身:“既然如此,那就请琏二爷随周某走一趟吧。这儿天寒地冻的,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贾琏错愕地抬眼,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烧得正旺的银炭铜炉——那上等的红罗炭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哪里称得上寒冷?

    贾琏跟着周允往外走,穿过几道回廊,空气中渐渐弥漫起硫磺的气息。远处水汽氤氲,竟是一处温泉院子,而在池畔设有一间宽敞明亮的玻璃暖阁,以纳天光。

    暖阁临窗处,贾环正伏案执笔,专注地练字。他身着一件月白绫缎面的丝绵袍子,领口、袖缘处镶着一圈风毛出得极好的银灰色狐裘,既保暖又不显臃肿。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子半束在脑后,露出一段纤细苍白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贾环正想说话,在见到贾琏的时候愣住了,他搁下了笔,惊讶地说:“允哥,琏二哥。”

    贾琏还未想好如何搭话,身旁的周允已旁若无人地快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从一旁的架子上取过一件天青色缂丝银鼠皮里子的披风,仔细地披在贾环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的亲昵:“说了多少次,这里虽暖和,但水汽重,极易着凉。写字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怎的又不爱惜身子?”

    贾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不妨事,刚写完一篇。”

    贾琏站在门口,看着周允堪称体贴入微的动作,再看他二人之间流淌的那种自然而熟稔的氛围,心中惊讶不已,难道他竟没想错?

    然而,再等他细细打量这位几几乎快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堂弟,一身华贵的衣裳不说,通身的气度更是与他印象里那个庶子截然不同!他依旧清瘦,却坐姿挺拔,目光沉静,眉宇间竟透着一股难得的书卷气和从容。

    贾琏心中震惊,他竟没想到贾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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