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侧过身,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只觉得贾环的眸子里,像是落进了星辰,那么的璀璨。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贾环的眉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会护着你。”
贾环心头一跳,耳尖微微发烫,连忙别开眼,故作轻松道:“那…我的新宅子修得怎么样了?还没仔细跟我说呢。”
周允低笑,嗓音慵懒:“宅子依山而建,后院引了活水,庄子还种了很多海棠,乃是前主人留下,也不知你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再让人寻别的···”说着说着便没了声。
贾环抬头看着周允见他双眸紧闭,呼吸平稳,眼下的青影那么重,显然是累极了。贾环轻叹一声,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将他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窝。谁知刚碰到,周允的手指忽然一收,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贾环一愣:“允哥?”
周允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将贾环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力道大得惊人。贾环挣了挣,没挣开,只好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
“真是欠你的。”贾环小声嘀咕,却也懒得再动,索性靠着周允闭上了眼,不知何时,自己也睡着了。
周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微微收紧手臂,将人又让怀里拉近了几分,又拉过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窗外风雪依旧,屋内却暖意融融。
贾环的药帮了周允大忙,再加上富户们捐献的存粮和紧急调运的粮食,总算是撑到了朝廷援兵到来。
交接完赈灾食物,周允便带着贾环启程返京。
临行前,贾环特意寻到石老根父子。这对山民父子无田无地,常年住在深山里。贾环想着自己名下田产众多,多雇一两个佃农也算不得什么,他缺人呢。
贾环说:“大叔,我那庄子上正缺人手,您和小石头要是愿意,不如跟我去京城?”
石老根蹲在门边爱不释手地摸着贾环送的旱烟杆,因着贾环咳嗽闻不得这些,他没点上火。他眼睛里闪着犹豫,又转头看了眼儿子——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正是有力气、可以闯荡的时候。
他迟疑地开口询问:“爷,我们去了,是当佃户,还是···”
贾环连忙摆手说:“就是寻常的雇工,绝不叫您签卖身契,工钱按市价算,还包吃住。”
石大柱眼睛一亮,拽了拽父亲的衣角,石老根磕了磕烟袋锅子,终于点头:“成,开春忙完再抽空回来看看他娘和大他哥,收拾家当。”
京郊官道上积雪未消,车轮碾过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马车里,贾环裹着狐裘,时不时撩开帘子往外张望。周允见状,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仔细灌风。”
“快到了吧?”贾环的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周允失笑:“这么心急?”说着从暖炉上取下温着的姜茶递给他,“喝点暖暖身子。”
又行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在一座气派的庄子前。
贾环被周允小心搀扶着坐进轮椅,抬头便见朱漆大门上悬着“栖霞庄”的乌木匾额,三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贾环叹了一句:好书法!
这个庄子原是上半年被抄家二品大员的别院,因贪墨案被抄没后,因着贾环想要一处温泉庄子,周允再将玻璃方子交上去之后,又把这个要求都报到皇帝那里,最后就落到了贾环的手里。
贾环不在,周允接手后便派人打理了这里,所以虽经过一番动荡,但庄子里的景致,却未损半分精致。
穿过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抄手游廊环抱中庭,太湖石堆成的影壁后竟藏着个小巧玲珑的江南园林。
贾环看着被白雪覆盖的庭院,虽然遗憾不是春日的好风景,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我原本以为是京里的特色。”
周允说:“这别院原先的人家祖籍江南,故而偏爱这些。”
当然,最主要是这个院子有贾环喜欢的江南小园林,还有他喜欢的温泉,这庄子原本圣上私扣着,想给他唯一的嫡女三公主,但贾环想要,便赏了他。
周允让人去收拾好屋子,他推着贾环朝着后头走,“你说的温泉在后院,要不要去看看?”
贾环眼睛一亮,“要,快走,我可想着呢。”
青石板小径两侧立着琉璃罩灯,尽头处是个白墙灰瓦的独立小院,推开雕花木门,氤氲水汽扑面而来——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池子蒸腾着热气,池边老梅横斜,红蕊点点落在水面,又被暗流卷着打旋儿。
贾环感叹:“好地儿啊,我想···”
周允连忙按住他:“伤筋动骨一百天,再忍几日。“见少年撅着嘴不高兴,又哄道:“我让人在池边搭了暖阁,等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