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哥···”贾环喉头一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指尖微微发颤。曾经的恐慌和焦急,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酸涩的喜悦,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周允大步跨入屋内,身上的冰碴簌簌落下。他目光如炬,先是仔细将贾环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见少年除了额角那块刺眼的淤伤外似乎并无大碍,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待视线转向石家父子时,眼神又骤然凌厉如刀。
大柱被这目光刺得后退半步,本能地横起猎叉挡在父亲身前:“你、你想作甚?”
“允哥!”贾环急忙出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是这两位恩人救了我。”
周允闻言神色稍霁,他拱手,语气郑重地说:“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大柱这才讪讪放下猎叉,“顺,顺手的事儿。”说完,推着自家老爹坐在火边,不打扰他们二人谈话。
贾环正要起身,肩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按住,“别动,撞到了?”
周允单膝跪在炕沿,伸手拨开他额前碎发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待看清那道狰狞的伤口,他呼吸明显一滞,悬在半空的手指蜷了蜷,终是没敢触碰。
“不碍事的。”贾环下意识摸了摸伤处,却见周允突然从怀中掏出个青瓷小瓶。药粉洒在伤口上时,他听见对方喉结滚动的声音:“我听周毅说马受了惊,风雪太大,他没能追上你。”
贾环这才想起唐奇等人,急切地问:“唐奇和周侍卫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走散了,但好在有那些难民带他们到了石县,周毅他们还在四处寻你,可还有哪里受伤了?”周允见贾环看向被褥,他小心的揭开,见到他固定夹板的右腿时,上手查看探了探。
“胫骨错位。”周允声音沉得像闷雷,“哪个庸医接的?”
角落里的大柱嘟囔了一句什么,贾环忙说:“不碍事的,已经很好了,我当时差点以为我要被埋在那里了呢。”
“两天。”沙哑的声音里藏着后怕,周允始终垂着眼帘不敢看他,“我找了你两天。”指腹摩挲着夹板的边缘,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主人强压的情绪。
白茫茫的天地,他找不到少年,心急如焚了两日,漫山遍野的狼嚎声里,他第一次对神明起了敬畏之心。天知道他看见雪霄叼着那块玉佩时,心脏几乎停跳。
他终于再见到少年的时候,他就明白,那份妄念如春草在这片雪地里疯狂的萌芽。
贾环这才注意到对方干裂的唇纹里渗着血丝,眼下一片青黑。毡帽歪斜地扣着,融化的雪水顺着眉骨滑落,在火光里亮得刺眼。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刚触到那片冰凉,就被猛地攥住。
“别碰,凉。”周允将他的手塞回被中,“对了,我在车上没找着阿虎,它呢?”
“在那儿···”贾环指向火塘边团成毛球的橘猫,话音未落突然倒抽冷气——脚踝处传来精准的力道,错位的骨头在剧痛中归位。等眼前黑雾散去,伤处已裹上干净棉布,手法十分的干脆利落。
雪霄蹭到两人之间,周允屈指弹它耳朵:“倒是忠心,若不是雪霄,我还没法这么快找到你。”雪霄龇牙,却任他粗糙的手指抚过自己带伤的腿。
贾环揉了揉雪霄的头:“它很乖,也很机灵。”
“该下山了。”周允突然起身,大氅带起一阵寒风。见贾环望向石家父子,他了然地颔首:“二位可要同行?”
大柱结结巴巴问:“我、我们也能去?”
“救命之恩,自当报答,再者,你们也该去领粮食。”周允已经利落地给贾环系好毡帽,又用大氅将他裹成个密不透风的茧。
当那双有力的手臂穿过膝弯时,贾环下意识攀住他的脖颈,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贾环瞪了他一眼,“又吓我。”
周允低头,突然想起那次将贾环丢在马背上的事情,他轻笑一声:“扶好,走了。”
草帘掀开的刹那,寒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贾环眯起眼睛,看到山坡上蹲坐着七八匹灰狼,在雪地里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更远处,十几名骑兵举着火把列阵,火光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是···”
“鹰哨调的兵。”周允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呼出的白雾拂过耳尖,“非常之时.···”话未说完突然噤声,抱着少年的手臂又收紧几分。
贾环心头剧震。鹰哨是八百里加急才用的传讯方式,更不必说私自调兵···他急得去扯周允的衣领:“若朝廷追究···”
“嘘。”周允用下巴蹭了蹭他冰凉的额角,“你比圣旨重要。”
见贾环一脸的震惊,周允又解释说:“你小看了自己的重要性,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