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
他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他没拨。
他正盯着海面,手指又蜷了一下。
那个握碗的动作。
但这次蜷得比平时慢,像手指关节有点僵。
气温比早上降了几度。
韩智秀看到了。
她垂下眼睛,在工作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声音很轻,被海风盖住了大半。
她的手指握着笔,指节细长,指甲剪得短而整齐,没有涂颜色。
写完后她把笔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海面。
她没有看林宇。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隔了大约四步的距离,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浅的,均匀的,偶尔会因为海风灌进鼻子而停一下,然后又续上。
她见过他拍戏的样子,也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
拍戏的时候他是裴水凤,现在他是林宇。
但这两个人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做同一个动作。
看海。手指蜷着。
她在想,他能分得清吗?
裴水凤和林宇之间,那道线在哪里?
她不知道。她没问过。
林宇站起来,合上笔记本。
把缆桩上的保温杯拿起来。
这次没有留在那里。
拧开喝了一口。
姜茶已经凉了。
然后把盖子旋紧,递还给韩智秀。
"明天不用带姜茶。热水就行。"
韩智秀接过保温杯。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只有一瞬。
他的指尖是凉的,被海风吹了一整天的那种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她的手指是热的,刚从口袋里拿出来。
"好。"
她站起来。
比林宇矮大半头,但腿长,站起来的时候重心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曲着,牛仔裤的裤脚堆在鞋面上,露出一截脚踝。
细的,白净的,踝骨凸起的弧度很小。
林宇转身往民宿走。
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韩智秀。"
"嗯?"
"你早上不用三点五十起。"
韩智秀愣了一下。
他知道。
他知道她每天三点五十起床。
他不知道的是,她设了闹钟。
他大概以为她是自己醒的。
"我设了闹钟。"她说。
林宇没回头。
"不用设。"
然后继续走。
他的背影被码头的灯光拉得很长,走得不快。
羽绒服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粗麻布短褐的一角。
他连回民宿的路上都穿着戏服。
韩智秀站在原地,保温杯抱在怀里。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走进民宿的大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皮肤被海风吹得有一点干,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是向下的,不是向上的。
那种笑法不显老,显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