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锅泡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他站在水槽前，看着水面上的油花被水流冲散，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林宇坐在茶几前，把那本剧本从头翻到尾，一页没跳。
裴水凤。
一个从头到尾没有握过刀的人，除了最后一次。
那一次他握刀之前，在想什么？
在怕什么？
林宇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剧本，手指搭在封面上，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茶几对面的白墙。
韩智秀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盘水果。
她本来是想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的，但林宇盯着白墙的眼神让她停了一下。
那不是在看墙，是在看墙后面的东西。
她站在门口等了片刻，然后走过去，把水果盘放在茶几边缘。
放的时候杯子碰到盘沿，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林宇没动。
端起面碗，吃了一口，放下。
拿起剧本，翻到裴水凤第一次出场的那页。
面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镜片，继续看。
姜浩成从厨房出来，站在过道上看了一眼。
“面凉了。”他说。
“嗯。”林宇没抬头。
姜浩成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林宇吃面慢。
在考试院的时候就这样，一碗泡面吃到凉透，泡面汤表面结一层油膜，他才想起来还有半碗没吃完。
现在客厅里有暖气，面凉得慢一些，但林宇看剧本的方式没变。
一旦翻进去，外面的事就跟他没关系了。
韩智秀坐在餐桌旁，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粉丝论坛“宇你同行”的后台数据，她每天这个时候会扫一遍新增用户、发帖量、评论区舆情。
今天的数据比昨天涨了不少，《冬夜》还在上映，口碑还在发酵，论坛注册用户快五万了。她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然后翻到另一个页面。
KOSPI成分股列表。
她看了一眼半导体那只的股价，又看了一眼持仓成本，然后关掉页面。
姜浩成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合同收到了。”他对林宇说。
林宇从剧本上抬起头。
“你说一个人从来没握过刀，握刀的时候会怕吗？”
姜浩成愣了一下。
他只是个经纪人。
不懂一个人从来没握过刀、最后一次握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说：“不会。因为没握过，不知道怕。”
林宇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面。
韩智秀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咖啡杯。
她听到姜浩成的回答，没有抬头。
但她知道那个答案是错的。
放在裴水凤这个人身上是错的。
一个从来没握过刀的人，最后一次握刀。
会怕到发抖。
但怕的不是刀，是握了刀之后，就再也回不到从来没握过的那个自己了。
林宇刚才点头的时候，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对不对。
她没有说出来。
没有立场。
她是助理。
助理的职责是转花盆、煮咖啡、剪掉发黄的叶子。
不是替他想角色。
窗外南山塔的灯亮着。
首尔的夜色很深，深到看不见星星。
林宇的手机震了一下。
金雪炫的消息。
“欧巴，明天拍摄注意安全。别受伤。”
他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
韩智秀看到了那个动作。
余光扫到了那条消息的预览。
“别受伤”三个字，从林宇的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
她低头喝了口咖啡。
凉了，苦的。
没有皱眉。
她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把林宇吃完的面碗收走。
碗底还剩一点汤，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端着碗走向厨房，经过绿萝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那片新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绿，长势很好。
她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