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没有任何歌词的旋律。
拍摄那天李导演临时加的。
他说:“智雅,你在这里哼一段吧。美秀在做杂活的时候会哼歌。太安静了,她需要一点声音来填满的那种哼。”
她当时不知道该哼什么,是林宇在旁边哼了一个调子。
很简单的调子,几个音,来回重复,像童谣,又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那种小时候听过但记不起名字的旋律,外婆在你睡前哼过但你长大后就忘了的旋律。
她跟着他哼了一遍。
然后摄影机开始转。
画面里,美秀在货架后面擦瓶子,嘴里轻轻哼着那段旋律。
东宇在另一边整理收银台,听到旋律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收银台上的打折标签。但那一瞬的停顿,被镜头捕捉到了。
那是一整部电影里,东宇唯一一次不是因为疼痛而停下来的瞬间。
她决定唱那段。
她知道那段旋律没有歌词,观众可能不知道她在唱什么。
那些从来没有看过《冬夜》的人,那些坐在电视机前等《无限挑战》歌谣祭开始的观众,会听到一个女演员哼了一段没有词的旋律。
他们可能会觉得奇怪。
歌谣祭为什么要请一个不会唱歌的人来哼一段不知道是什么的调子。
但没关系。
因为看过《冬夜》的人会认出来。
会有人在旋律响起的那一刻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
放下筷子,放下遥控器,放下正在刷的手机。
然后说:“那是美秀的旋律。”
那一个字都不需要解释。
那段旋律是美秀留给东宇的,而东宇是林宇给的。
她把荧光笔的笔帽盖上。
剧本放在床头柜上,关掉台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还在亮着,上面是她和林宇的对话框。
窗外南山塔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每天夜里都在那里,和东宇便利店门口的那盏灯一样,不灭也不变,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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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凌晨一点。
NAVER电影板块出现一篇技术长文。
作者ID:猫。
头像是一只灰色的手绘简笔猫,线条简单到只有几笔。
一个圆,两只耳朵,一条尾巴。
像是用鼠标随便画的,画完就懒得改了。
标题很冷静,像学术期刊的论文题目,不带任何感叹号:《〈冬夜〉为什么在排片最差的情况下能逆袭:逐帧分析便利店擦货架那场戏》。
发帖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七分。
猫的帖子永远在凌晨发。
她的读者已经习惯了。
每次刷新她的主页,最新发帖时间不是凌晨一点就是凌晨两点,偶尔是凌晨三点。
她像一个只在深夜出没的生物,天亮之后就消失,直到下一个深夜再出现。
有人在评论区开玩笑说猫是不用睡觉的,她没有回复过。
有人猜她是做影视后期的,加班到凌晨顺手写一篇。
有人猜她是失眠症患者,用写影评来打发睡不着的时间。
没有人猜到正确答案。
正确答案被藏在一扇谁也没想过去推的门后面。
少女时代的排练结束是晚上十点。
十点到十一点半是个人练习时间,她一个人待在练习室,对着镜子反复抠同一段动作,停下来,倒回去,再来一遍,音乐声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反复循环,直到经纪人敲门说“泰妍呐,该回去了”。
回到宿舍。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打在肩膀和后背上,水流转过她的锁骨,沿着更深的曲线往下淌。
她把额头抵在瓷砖上,闭着眼睛,让热水冲刷掉练习残留的酸胀感。
水停了。
她披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一颗一颗落在睡衣领口上,把那一小片棉布洇成更深的颜色。
室友已经睡了,房间里的呼吸声均匀而缓慢。
她刚从浴室出来。
热气还没完全从身上散去。
宽松的睡衣在她坐下的那一刻贴紧了身体。
布料太薄,而皮肤上还残留着洗完热水澡之后那种微潮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