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褪色的电影海报，咖啡机是半自动的，磨豆子的声音像老式打字机。
窗外是初春的街道，枯枝还没发芽，但枝头已经开始泛青。
三家媒体分时段来。
成代表安排的顺序很讲究。
《e21》打头阵，老牌电影杂志，口碑硬，采访深度够，适合定调。
《Fil2.0》排第二，偏产业向，问题会比较尖锐。
NAVER电影频道收尾，网络媒体，传播面最广，是给普通观众看的。
用成代表的原话说：“第一家给你背书，第二家给你练兵，第三家给你扩散。三家都拿下，预告片那点争议翻不起浪。”
林宇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热美式。
姜浩成坐在隔壁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打印出来的采访提纲，表情像一个在高考考场外等孩子的家长。
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但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e21》的记者是第一个到的。
金均美，四十出头，短发，戴黑框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旧得很有味道的皮质公文包。边角磨得发亮，搭扣上的金属已经氧化成暗银色。
她在忠武路跑了十五年电影新闻，采访过的演员能从首尔排到釜山。来的路上她翻了翻自己以前的采访笔记。
去年这时候她采访刘亚仁，前年这时候她采访河正宇，大前年这时候她采访宋康昊。
今天是林宇。
一个出道不到两年、作品只有两三部的新人。
她合上笔记，心想：要么是成代表的公关太厉害，要么是这个新人确实有东西。
成代表的公关一向不差，但不至于让她亲自来。
那就是后者。
她坐下来，没有寒暄，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录音笔。
笔记本是翻开的，上面已经写了好几页。
关于林宇的资料。
从他的练习生时期，到Star Galaxy的解约，到《守望》公益广告，到《白夜行》少年亮司，到青龙奖，到《那年冬天》客串，到《老手》路透争议。
每一页都写了批注。
林宇注意到，她在“Star Galaxy解约原因”旁边打了个问号，在“青龙奖”旁边画了三条下划线。
“林宇xi，”她的声音不高，但咬字很准，每个字都像是从打印机里出来的，“为什么接这部戏？”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这个问题他在试镜时被问过，在片场被问过，在青龙奖后台被问过。
每一次他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但今天，他面对的是一个做了十五年电影采访的记者。
她的录音笔是开着的，但她的眼睛比录音笔更敏锐。
“因为东宇是真的。”
金均美放下笔。
“什么意思？”
“我住过考试院。”林宇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和今天天气差不多的客观事实。
“四叠半。墙壁薄得能听到隔壁的鼾声。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凌晨四点在便利店值夜班的时候，灯光。”
他停了一下，在找一个准确的描述。
“灯光照在货架上的颜色，是冷白色的，偏青。那种光让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像隔了一层霜。没见过的人形容不出来。见过的人不需要形容。”
金均美低头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东宇和你，有多少重合？”
“他比我更沉默。”林宇说，“我在考试院只住了不到一年。他住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