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咖啡已经彻底凉了,杯口有一圈干掉的咖啡渍。
他端着它,一直没有放下。
他收起了一贯的嬉笑。
那张被忠武路公认最会活跃气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笼子里那个蜷缩的人,看着那个女助理扶着他的肩膀,看着那个经纪人把外套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开口。
没有看张允珠,是看着笼子说的。
“允珠。”
“嗯。”
“你看到他中间那个停顿了吗?”
张允珠点头。
她知道吴达洙说的停顿是哪个。
认真和放水之间的那个切换。不到零点一秒。
“那不是练出来的。”吴达洙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吴达洙。
“那是挨了无数次打之后,身体自己记住的。”
他把凉咖啡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试镜赵泰晤那次。导演想换掉刘亚仁,我当时觉得太夸张了。”
顿了顿。
“现在……”他没有说完。
但张允珠听懂了。
柳承菀坐在监视器前。
摄影师站在他身后,剪辑师坐在他左边。
三个人看着同一块屏幕。
画面定格在林宇举手认输的那个瞬间。
右手张开,在帆布上拍了三下。
柳承菀没有说话。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从头播放。
从林宇走进笼子的那一刻开始。
他看完了。四分多钟,没有快进。
然后他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剪辑师等着。摄影师等着。
“这个镜头,不用剪。全部留着。”
剪辑师是老手,剪过柳承菀三部戏。
他知道导演的习惯。
柳承菀是那种会在剪辑室里待三个月的人,一个眼神切三帧还是五帧,他会反复比较几十遍。
“全部留着”这种话,柳承菀不常说。
“从头到尾?”剪辑师确认了一遍。
“从头到尾。”
柳承菀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观众需要这个长度来相信。这个人真的被掰断了。因为他自己就相信了。”
剪辑师点头,在时间线上打了一个标记。
标记的颜色是红的,意思是“导演特别交代,不要动”。
柳承菀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只看最后那一段。
林宇举手认输,刘亚仁掰断他的腿,林宇蜷缩在帆布上,手指抓挠地面,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画面定格。
他掏出私人手机。
通讯录滑到某个名字,停住。
那个名字后面括弧备注着“CJ投资”。
三个多月前,就是这个号码在会议室里说:“刘亚仁的知名度摆在那里。好不能当饭吃。”
另一个名字也在同一个群组里。
制片方代表,当时说的是“票房不是儿戏”。
柳承菀把定格画面截了一张图。
监视器屏幕的直接拍摄。
画面上有监视器的边框、时间码的红色数字、以及左下角场记板上的字迹。
“《老手》第42场 裴钟秀断腿 林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