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看监视器。
看林宇的手指在帆布上抓出的那些无意义的痕迹。
刘亚仁没有松手。
赵泰晤的手还抓着脚踝。
那张脸上有一种林宇之前没见过的表情。
像一个人看着地上半死的虫子,在决定要不要踩下去。
手指收紧。
脚踝在他手里,像一段被握住的树枝。
然后他发力。
缓慢的,均匀的,不可逆转的。
裴钟秀的脚踝向反关节方向旋转,韧带被拉伸到超过生理极限。
纤维束一根一根断裂。
只有被掰的人能听见的、湿纸撕裂般的声音。
后期会配骨裂声。
但此刻片场是安静的。
只有帆布上的摩擦声和刘亚仁的呼吸声。
林宇的惨叫被挤出来。
声音从胸腔深处出发,经过喉咙时被窒息感截住,变成破碎的、不连贯的、像野兽受伤时的呜咽。
他的身体在帆布上蜷缩起来。
面部肌肉扭曲,疼痛真实发生时肌肉的自主痉挛。
汗水从额头滑进眼睛,他没有眨。
手指在帆布上无意识地抓挠,指甲刮过粗糙表面,指节泛白。
那不是表演。
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双词条同时运行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刘亚仁站起来。
他松开手,林宇的脚踝从手里滑落,落在帆布上,发出肉体撞击帆布的闷响。
他低头看着地上蜷缩的人。
台词:“就你这样的也想当我的贴身保镖?”
赵泰晤的声音。
轻蔑,冰冷,带着被取悦后的满足。
像踩死虫子后用鞋底碾了碾。
但柳承菀在监视器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刘亚仁的眼睛。在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他的声音是赵泰晤的,但他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看着地上蜷缩的林宇,那双眼睛里除了轻蔑之外,还有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困惑。
像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认不出那是谁。
那一瞬间,他分不清地上那个人是裴钟秀还是林宇。分不清自己刚才掰断的是角色的腿,还是一个人的腿。
柳承菀盯着监视器。
画面里刘亚仁站着,林宇蜷缩着。
赵泰晤站着,裴钟秀蜷缩着。
因为镜头里的东西太真了。
真到他不觉得那是拍摄中的画面,他觉得自己在看监控录像,在看某个拳馆笼子里真实发生过的事。
一秒。两秒。三秒。摄影机还在转。
柳承菀站起来。
他说的是:“……保。这条保。全部留着。”
声音不大。
但片场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副导演愣住。
他看一眼流程表,上面标注着分镜计划:四个镜头,分两天拍。
柳承菀昨天亲手画的机位图。
“导演,这本来是要分两天、分四个镜头拍的……”
柳承菀没有看流程表。
他还在看监视器,看那个蜷缩在帆布上的人。
“他给我一镜到底了。就一条。”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压低的声音像风吹过芦苇,从片场这头传到那头。所有人交换着同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