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牌有些旧了,边角发暗,上面的字是刻的,凹槽里积了灰。
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两个资历派评委,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后排那个花白头发的。
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但没人看。
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女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还没有写下第一个字。
金常务走进去,转身,对着宋慧乔:“进来,关门。”
长桌是深棕色的,表面有划痕,有些划痕很深,像被人用钥匙刻过。
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文件夹、一台笔记本电脑,电源线从桌边垂下来,蜿蜒在地毯上。
墙上是历届青龙奖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从1980年到去年,每一张都被装在深色木框里,玻璃面反射着白炽灯的光,看不清照片里的人脸。
窗户关着,空气不流通,有一股旧地毯和打印纸混合的气味,闷闷的,像很久没有打开过。
金常务走到长桌尽头,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像一只准备扑食的老鹰,肩膀耸起来,西装在肩胛处绷紧。
他的目光落在宋慧乔身上,像一把尺子,从她的脸量到她的脚。
“宋慧乔小姐。”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宋慧乔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她的背挺得很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浅粉色的裙摆垂到脚踝,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平静,但林宇如果在这里,会看到她的手指在裙摆的褶皱里微微蜷着。
“我念了信封里的名字。”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滴水落进静止的湖面。
“那不是你应该念的名字!”金常务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掌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桌上的矿泉水瓶倒了,滚到桌边,掉在地上,“咚”的闷响,在地毯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没有人去捡。
瓶里的水洒出来,浸湿了一小片地毯,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
宋慧乔没有被吓到。
她的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
“信封里写的是林宇。”她说,“我只是念了它。”
“信封里的名字被改了。而且,导播有提醒你的。”金常务盯着她,声音压下来,但压不住底下的火,“你应该看到划掉的痕迹了。你应该知道那不是最终结果!”
宋慧乔看着他。
她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个需要被看清楚的人。
“我看到的是打印的名字被划掉,手写的名字加在旁边。”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不确定是谁划掉的,也不确定为什么划掉。我只知道,我拿到的信封里,打印的名字是林宇。”
她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笔记本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如果组委会连一个准确的颁奖信封都提供不了,那是组委会的问题。不是我的。”
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
墙上的老照片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像在隔着毛玻璃看着什么。
那个花白头发的资历派评委清了清嗓子。
他姓姜,七十岁,青龙奖元老,从第一届开始就在。
他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上的老年斑在白炽灯下格外明显。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宋慧乔小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改这个名字。”
宋慧乔转向他。
她的裙摆在转身时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垂下。
“我不知道。您能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