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很重，纸面上有凹痕，从背面都能摸到。
然后，旁边手写着三个字：吕珍九。
字迹潦草，但很用力，像是写的时候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宋慧乔的手指僵住了。
她看着那张纸，看了三秒。
在旁人看来，那只是正常的停顿。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后，总要看一下名字，确认读音，这是常事。
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为什么被划掉？谁划掉的？什么时候划掉的？
墨迹很新，像是今天才写的，像是在颁奖前几分钟才有人拿着笔，把那个名字盖掉。
纸面上的划痕在灯光下很明显，像一道伤口。
她抬起头，看向台下。
她的目光扫过UAA席位。
朴贤贞正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看向候补席。林宇坐在那里，表情平静，不知道信封里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指搭在一本浅灰色的剧本上，很安静。
她看向第一排。
主办方的金常务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微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等结果的人。
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宋慧乔演员，请按稿子念。获奖者是吕珍九。”
宋慧乔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手指捏着那张纸，纸面上的划痕硌着她的指尖。
她的呼吸很浅。
耳返里又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导播的。
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压迫，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宋慧乔演员，我是金常务。”
她认识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在无数个会议上出现过，在那些决定谁上谁下的、谁红谁不红的、谁有资格谁没资格的会议上。
“那个名字被改是有原因的。林宇是中国人。青龙奖不能给他。”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念吕珍九，这件事就过去了。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UAA也承担不起。可别干傻事。”
宋慧乔沉默了。
全场安静。
观众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盯着那张纸，表情不是看错名字的困惑，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而那个决定的重量，只有她自己知道。舞台上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深蓝色的裙摆纹丝不动。
导播再次催促，声音更急了。
“宋慧乔演员，请宣读。”
宋慧乔伸出左手，摘下耳返。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
她把手伸到耳后，捏住那个小小的黑色耳返，把它取下来，放在颁奖台上。
耳返落在木质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全场开始有窃窃私语。
后排有人在交头接耳，前排有人转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记者席的闪光灯闪了一下，又停了，像是在等。
金常务的笑容僵住了。
他嘴角那个笃定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但已经不再是笑，变成了一种僵硬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宋慧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手里的信封已经拆开了，那张纸被她捏着，纸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