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朴志宪导演。

    

    林宇接起来：“朴导。”

    

    朴志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但笑底下有别的什么。

    

    “《白夜行》816万观影人次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宇握着手机，想了想。

    

    “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朴志宪大概在抽烟，林宇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然后是一口长长的呼气。

    

    “意味着你已经不是新人了。至少，观众不把你当新人了。”

    

    林宇没说话。

    

    他看着面前摊开的剧本，裴钟秀那一页的批注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铅笔痕很深，像刻进去的。

    

    “我听说《老手》的事了。”朴志宪的声音突然沉下来，烟嗓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见惯了风浪的平静，“柳承莞那边，制片方压下来的？”

    

    林宇没说话。

    

    不需要说，朴志宪都知道。

    

    “你不用回答。这个圈子就这样，习惯了就好。”朴志宪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很重要、但不想说得太重的事，“但你记住，作品是你的。谁抢得走？”

    

    816万人看过他的亮司。

    

    那些人不会记得制片方的名字，不会记得投资方的权衡，不会记得那些在会议室里点头摇头的人。

    

    他们只记得那双眼睛。

    

    空洞的、绝望的、在黑暗中不肯熄灭的眼睛。

    

    那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

    

    “我知道。谢谢朴导。”林宇说。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朴志宪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声音很慢，“对了，青龙奖提名快公布了，你心里有个数。不管如何，《白夜行》年度票房至少能进前五，这个成绩，颁奖方肯定得考虑。”

    

    “我知道。”

    

    电话挂了。

    

    林宇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他低头继续写笔记，铅笔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姜浩成从旁边凑过来，手里端着咖啡，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嗅到了肉味的狗。

    

    他只听到了只言片语，但那些只言片语已经够他兴奋了。

    

    “朴导说什么了？”

    

    “观影人次816万了。”

    

    姜浩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度像一盏被突然拧亮的灯，照得整张脸都活了过来。

    

    “816万？！那是什么概念？《白夜行》这是要冲年度前三了吧？”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着。

    

    今年韩国电影观影人次破千万的只有《七号房的礼物》，800万以上的也就三四部。

    

    《雪国列车》应该有900万左右，《观相》大概也有850万左右，《柏林》应该也能上700万，但绝对不可能到800万。

    

    所以。

    

    816万，放在这个名单里，是稳稳的前五。

    

    他顿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像怕隔墙有耳：“你说，青龙奖那边，会不会因为这个……”

    

    “不知道。”林宇的声音很平，铅笔没有停。

    

    姜浩成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他了解林宇。

    

    这个人不会在结果出来之前想结果，他只会在结果出来之后，该高兴就高兴，该难过就难过。

    

    但在此之前，他只想一件事：把下一场戏演好。

    

    韩智秀端着咖啡过来，正好听到“816万”这个数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她知道816万观影人次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