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他送她到门口。
李导演从早上就开始沉默。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目光在便利店布景和两位演员之间来回移动。
摄影师已经调好了机位，灯光师也把光线调整到了最柔和的状态。
傍晚时分的逆光，把便利店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他知道这场戏意味着什么。
不是技术上的难度，是情感上的重量。
两个被生活打烂了的人，在这间便利店里互相温暖了彼此二十天。
现在，其中一个要走了。
另一个，什么都留不住。
他不担心林宇。
那个年轻人从来不需要他担心。
他担心的是李智雅。
她能不能接住这场戏？
能不能在镜头前，真的成为美秀？
昨天她NG了七次。
七次。
他没有去看李智雅。
他知道妹妹的脾气。
越是被盯着，越容易紧张。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李智雅今天来片场的时候，没有带那本她随身带了二十天的剧本。
她空着手来的，只带了一个人。
她在化妆间里待了很久。
化妆师出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
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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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让化妆。”化妆师小声对副导演说，“她说美秀不化妆。她要自己脸上的那些东西。”
副导演愣了一下，没听懂。
但李导演听懂了。
李智雅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化妆，只是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
脸上那道淤青是假的，但在这种淡妆下显得很真实。
她的黑眼圈很重，嘴唇有些干裂，额角有一小片晒斑。
她就那样走到布景里，站在货架前。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便利店的门。
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惨白的灯。
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有一道昨天搬道具时划的小口子，已经结了痂，她盯着那道痂看了很久。
朴教授站在监视器旁边，想走过去说点什么。
他张开嘴，又闭上。
他看着李智雅站在布景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她了。
不是不认识，是没这样看过她。
她站在那里，不是准备演美秀的李智雅，是美秀。
一个在便利店值夜班的女人，脸上带着生活留下的痕迹，看着自己手上的伤，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朴教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走出片场，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林宇走过来的时候，李智雅还在看自己的手。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李智雅抬起头，看着便利店的门。
她没有转头，但开口了。
“林宇xi，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林宇没说话。
“美秀不想走。”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她必须走。”
林宇还是没说话。
李智雅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你说，东宇知道吗？”
林宇沉默了两秒，说：“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留她？”
他看着她，声音很平：“因为他留不住。”
李智雅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
她看着林宇，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着便利店的门。
林宇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像两棵长在路边的树，不说话，但知道对方在。
林宇站在布景里，胸针突然剧烈发烫。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烧起来，从皮肤烧进肌肉，从肌肉烧进骨头，从骨头烧进心脏。
系统界面在意念中炸开，冰蓝色的文字急促地闪烁。
【检测到关键表演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