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街道两旁是上了年纪的低矮建筑，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褪了色，门口堆着几箱空烧酒瓶。
《冬夜》的开机仪式就在这里。
林宇到的时候，片场已经热闹起来。
工作人员忙着架设器材，场务推着设备箱来回穿梭，几个配角演员站在角落抽烟聊天。
空气里有咖啡和香烟混合的气味，还有那种独属于片场的、忙碌中带着期待的躁动。
姜浩成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刚买的热美式，絮絮叨叨：“李导演这人我打听过，脾气倔，但对戏认真。你好好演，这片子虽然小，但走电影节的路子，演好了有人看得见。”
林宇点头，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韩智秀跟在后面，手里抱着林宇的背包，眼睛却四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她还是第一次跟组，看什么都新鲜。
“林宇xi，”她小声问，“那个就是李导演吗？”
林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李导演正站在便利店门口，和摄影师说着什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头发有些乱，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眉头微微皱着。
“嗯。”
“看着好严肃。”韩智秀缩了缩脖子。
“拍戏都这样。”林宇说。
话音刚落，李导演抬起头，看见林宇，朝他招了招手。
林宇走过去。
李导演的脸色很差。
不是那种普通的疲惫，是那种憋着火的、却又无处发泄的阴沉。
“金秀珍那边发来的消息。”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签了别的戏，不来了。违约金她会付。”
前几天林宇就接到李导演的电话，知道金秀珍那边有些动摇。
有个商业片找上门，戏份不多，但片酬高，导演有点名气。当时李导演还抱着侥幸，觉得签了合同，应该不会出事。
现在看来，那点侥幸碎得很彻底。
“不来了？”姜浩成在旁边听见，眼睛瞪大，“什么意思？今天开机她说不来了？”
李导演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烟点着了。
姜浩成脸都气红了：“她这是罢演！违约！合同签了还能这样？”
“能。”李导演吸了口烟，“商业片那边帮她付违约金。对她来说，赔这点钱换一个露脸的机会，划算。”
姜浩成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跑了十年龙套，见过太多这种事。
小剧组被大剧组欺负，没名的被有名的欺负，穷的被有钱的欺负。这行从来不讲道理，只讲筹码。
金秀珍的筹码比她高，所以她可以走。
就这么简单。
林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便利店。
门口堆着的那几箱空烧酒瓶，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他想起自己刚到首尔的时候，也经常在这样的便利店门口坐着。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磨边的背包和口袋里几万韩元。有时候坐久了，店员会出来赶他走。
他那时候想，要是有人能给自己一碗泡面就好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的女主角。
还是什么都没有变。
姜浩成还在低声骂着，李导演只是沉默地抽烟。
气氛沉得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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