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还是那条巷子，深窄，两边是老旧的建筑。
阳光从楼与楼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朴志宪的工作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
林宇站在门口，停了一秒。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刚拍完《白夜行》试镜，朴导让他来一趟。他站在同样的位置，心里全是忐忑，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了。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朴导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上是剪辑软件的时间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金边。他抬头看了林宇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宇坐下。
朴导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着他。
那一眼很平静，但林宇在里面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朴导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抽烟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烟雾升起来，在阳光里慢慢飘散，变成一缕一缕的，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林宇也没说话，只是坐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落在朴导的手上，落在那根燃烧的烟上。烟灰积了一截，白白的，像一小段时间的痕迹。
朴导弹掉烟灰。
然后他说：“制片人协会今天发公告了。”
林宇愣了一下。
朴导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他看。
屏幕上是一个网页。林宇凑过去，一行一行往下看。
【制片人协会公告】关于Star Plus娱乐公司的行业抵制声明
“经本协会调查核实，Star Plus娱乐公司在与旗下艺人签约及合作过程中，存在多项违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设置不合理违约金、虚报收入、强制艺人接拍低质量工作、对解约艺人进行威胁恐吓等。上述行为严重损害艺人权益，破坏行业生态。
为维护行业健康发展，本协会决定：自即日起，对Star Plus娱乐公司发起行业抵制。所有会员单位暂停与该公司的任何合作，直至其完成整改并向相关艺人作出合理赔偿。
特此公告。”
林宇看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朴导抽着烟，看着他。
“看到了？”朴导又问了一遍。
林宇点头。
朴导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一点火星按下去，发出很轻的一声呲。
“下午还会有更多。”他说。
林宇没说话。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公告，那些字在光里，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行业抵制，意味着那个姓崔的，再也接不到任何项目。
意味着他的公司会慢慢死掉。意味着那些被他压榨过的孩子，终于等到了一个交代。
朴导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宇想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有鸟叫，隐隐约约的。
他说，“继续看剧本。”
朴导点点头。
那一眼里，有赞许。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递给林宇。
“这个给你。”
林宇接过来，打开。
是一份合同。
《冬夜》的出演合同。
他抬头看朴导。
朴导说：“李导演托我转交的。你签了字，直接寄回去就行。”
林宇看着那份合同，没有说话。
合同的封面是浅灰色的，上面印着“冬夜”两个字，很小，很淡。
他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片酬、拍摄时间、角色说明。那些字他看过无数遍了，但此刻看着，好像不一样了。
朴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阳光从他的身侧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这圈子有时候很脏，”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也很干净。脏的是人，干净的是戏。你只管把戏演好，其他的，有人管。”
林宇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很宽，肩膀微微下垂，是常年坐着剪辑留下的痕迹。
头发里有了几根白的，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他想起《白夜行》片场，朴导站在监视器后面，一声不吭地看着他演完那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