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的闹钟隔着薄墙传过来，尖锐刺耳。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水渍形成的污痕，像一张模糊的地图。
昨晚那封以TheTailor名义发出的邮件，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现在连涟漪都看不见。
他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年轻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比一个月前清晰了许多。
那种被淘汰后的空洞绝望，被某种更具体的东西取代了。
是目标感，也是疲惫。
今天要去忠武路参加《白夜行》的剧本围读会。
林宇换上唯一一套像样的衣服，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
都是便宜货，但熨烫平整。他把蝴蝶胸针别在内侧衣襟，外面看不出来，但能感觉到金属贴着皮肤的冰凉。
出门前，他习惯性地登录了TheTailor的邮箱。
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心脏猛地一跳。
但点开一看，是自动回复：
“尊敬的TheTailor：您的来信已收到。感谢您对宋慧乔演员的支持与宝贵建议。我会认真阅读每一封粉丝来信，再次感谢。——宋慧乔”
机械的、制式的回复。
林宇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他把邮件标记为已读，关掉电脑。
至少，邮件被收到了。
至于会不会被看到，那是另一个概率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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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武路电影街的早晨有种独特的味道。
咖啡香混合着印刷油墨的气味，还有从老式胶片冲印店飘出来的化学试剂味道。
街上行人不多，但每个看起来都像带着故事。
背着剧本袋的编剧，拿着分镜稿的导演助理，行色匆匆的制片人。
朴志宪导演的工作室在一栋三层老建筑里。
外墙爬满藤蔓，铜制门牌已经氧化发黑。
林宇推开门。
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更像一个图书馆。
高耸的书架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剧本、电影理论书籍和影碟。
几张巨大的木质工作台上摊开着分镜脚本和场景设计图。
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林宇一眼就认出了曹承佑。
他坐在主位左侧，穿着简单的灰色针织衫，戴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用荧光笔标注剧本。
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做某种精细的手工活。
旁边是沈银河。
她坐得笔直，长发挽成低髻，素颜，皮肤在晨光下近乎透明。
她的手指在剧本上缓慢移动，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默念咒语。
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饰演亮司母亲的老戏骨金海淑，饰演刑警的赵震雄，以及几个看起来是演学生角色的年轻演员。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严肃的创作氛围。
没有人高声交谈，只有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宇xi，这边。”
姜助理在不远处招手，指向会议桌最末端的一个空位。
那是一个角落的位置，离主位最远，离门口最近。
林宇安静地走过去，坐下。他从背包里取出剧本、笔记本和笔，整齐地摆在桌上。然后他抬起头，开始观察。
曹承佑翻页时，眉头会微微皱起，然后用笔尖在某句台词下面轻轻划线，偶尔在旁边写一个极小的注释。
沈银河则完全不同，她会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呼出，像是在用呼吸丈量角色的情绪节奏。
老戏骨金海淑戴着老花镜，一边看剧本一边用手比划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