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火海,面无表情。
吕布持戟跟在旁边,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的眼神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象是解气,又仿佛失落。
“走。”董卓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西行。
吕布最后看了一眼洛阳,然后跟着策马离去。
大军西行的队伍绵延数十里,百姓在道路两旁跌跌撞撞地走着,哭声不绝于耳。
灵帝的陵墓也被挖了。
董卓下令掘开皇陵,取出陪葬的珍宝,充作军费。
他正在亲手摧毁大汉的一切根基,而这个过程本身,就在不断强化他的命格。
蓟县,通天塔顶。
张角原本正在品茶,忽然手一顿。
茶杯悬在半空中,茶水微微晃动。
他的神识已经复盖了洛阳。
他看到火焰吞噬宫殿的每一根梁柱,看到西行的百姓在官道上倒下、死去。
看到董卓冷漠的面孔,看到吕布复杂的眼神。
看到那个九岁的少年皇帝被裹挟在队伍中,始终没有哭,只是面色苍白地望着身后越烧越旺的火焰。
张角沉默了很久。
“将军?”田丰站在楼梯口,察觉到张角情绪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出什么事了?”
“董卓烧了洛阳。”张角放下茶杯,“宫殿、宗庙、民居,全烧了。百姓被驱赶着西迁,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田丰脸色大变。
张梁、张宝、张宁也陆续赶到,围在张角身边。典韦握着铁戟,指节发白。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典韦闷声道。
张角站起身,走到塔边,望向南方那片不可能看到的火光。
云海在脚下翻涌,晚霞如血,染红了天际。
“有些事,必须让它发生。”他的声音很轻,象是在对自己说。
“董卓烧了洛阳,天下人才知道什么叫暴虐。
诸候讨董,天下人才知道什么叫虚伪。
等他们都打累了、打怕了、把天下打得稀巴烂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再出手。”
没有人说话。
张角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恶人让董卓当,英雄让诸候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笑意,“咱们黄巾军,就当最后来收拾残局的好人。”
张宁走过去,轻轻按住了父亲的手。
白将军从山岗上站起来,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穿透云层,传遍幽州的山川原野,象是在为远方的死者送行,又象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时代呐喊。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