荫户一千二。
还有右北平的王氏、辽西的田氏——”
他把一卷一卷竹简排在案上,排了半桌子。
“幽州九郡,八成以上的田产集中在不到二十家世家手里。
剩下的两成,由自耕农耕种,但自耕农的数量每年都在减少。
被这些世家豪族隐没了。”
张角看着那半桌子竹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原身张角的记忆。
当年张角走遍大汉十三州,看到的全是这副景象。
世家豪强占着几万亩地,佃农比牛马还累。
打下来的粮食大半交了租,自己连糠都吃不饱。
遇上灾年,卖儿卖女,最后全家饿死。
张角为什么能聚起百万黄巾?
真以为靠几句“苍天已死”的口号就能让几十万人跟着他拼命吗?
是那些人本来就活不下去了。
“抄。”张角把竹简扔回桌上。
“涿郡卢氏、代郡赵氏、渔阳公孙氏——所有占田超过百顷、荫户超过五百的,全部抄没田产。
荫户编入屯田户,按一人二十亩分地。
反抗的当场格杀。
投降的,留一条命,迁到蓟县来,我给他们找地方住。”
田丰眉头一皱。
“卢植是海内大儒,卢氏是幽州最大的世家。天公将军,要不要——”
“卢植是卢植,卢氏是卢氏。”张角打断他。
“卢植对大汉忠心耿耿,我敬他是条汉子。
但卢氏占着三百顷地,让两千七百户人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太不是东西了。
而且你别忘了,咱们可是黄巾贼。
不是什么大善人。”
田丰没有再劝。
他带着兵,从涿郡开始,一家一家地抄过去。
抄家的过程比张角预想的顺利。
不是世家不反抗。
涿郡卢氏在坞堡里藏了三百私兵,弓弩齐备,粮草充足。
摆出一副要跟张角死磕到底的架势。
但管亥把大斧往坞堡门口一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里面的人听着!天公将军说了,投降的交出田产地契,留一条命迁蓟县。
不投降的,一把火烧了,连人带坞堡一块儿埋葬!”
坞堡里沉默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门开了。
卢氏族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被两个家丁搀着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摞田契。
他走到管亥面前,颤巍巍地把田契递过去,问了一句:
“老夫能见天公将军一面吗?”
管亥把田契交给身后的文书,看了老头一眼。
“你等着。”
卢氏族长被押到蓟县的时候,张角正在城外看田丰丈量土地。
老头被带到张角面前,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
“天公将军,卢氏世代忠良,老夫敢问一句——
为何遭此大难?”
张角低头看着他。
老头跪在地上,白发苍苍,背佝偻着,象一截枯木。
张角蹲下去,跟老头平视。
“你卢氏是忠良。你家的荫户呢?你家的佃农呢?他们不是人?”
老头张了张嘴。
“你卢氏占着三百顷地,两千七百户人给你们家种地,打的粮食大半交了租。
遇上灾年,你卢氏开仓放粮,是借,不是给。
利滚利,还不上就拿地抵,拿人抵。
我说的有没有冤枉你?”
老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张角站起来。
“我不杀你。你卢氏的族人,愿意留在蓟县的,我给你们划一片地方住。
不愿意的,可以走,我不拦。
但田产全部充公,荫户全部编为屯田户。”
老头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磕了一个头。
“老夫……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