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院子,正靠在床头翻画册。
看见陆怀瑾进来,她把画册放下,叫了一声“父亲”。
陆怀瑾在床边站定,弯腰看了看她膝盖上的伤,药膏涂过,纱布包着,边角压得服服帖帖,一看就是仔细弄的。
“疼不疼?”
“不疼了,母亲给我吹吹了。”
陆怀瑾直起身,站了几息,伸手摸了摸陆婉的头顶。
“晚娘照顾得好。”他说。
语气是平的,不重,却也不是敷衍,像是一句在心里过了几遍才说出口的话,说得轻,但每个字都落得稳当。
陆婉用力点头:“母亲可好了,还给我绣荷包呢。”
陆怀瑾没接话,摸了摸她的头就转身出去了。
出了院子,陆安跟在后面。
主仆二人沿着游廊走了一段,陆安低声说了一句:“老爷,太太对大小姐倒是真心实意。”
陆怀瑾没应声,走到正院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往姜晚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一点昏黄的光。
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又转身往书房去了。
姜晚还没睡。
她坐在灯下,手里正缝补着又坏了的那个小猫发簪,早间看时以为只掉了颗珠子,但仔细看过之后又发现一些地方竟然开线了,于是又得重新缝补。
奶娘刚走,她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腿都站麻了,还是桂嬷嬷去传的话才敢回去。
青禾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婆母说“心不坏”那句,青禾也鹦鹉学舌地说了,姜晚听了没抬头,针线照旧走。
第二天上午,姜晚去松鹤堂请安。
婆母今天精神不错,多说了几句话。
“婉姐儿那丫头,这几天老往你那儿跑,没少烦你吧?”
“不烦,大小姐很懂事。”姜晚笑着说,“昨儿还让我讲故事,听得可认真了。”
婆母点点头:“她娘走得早,身边缺个人疼。你这个做母亲的,多上心。”
“老太太放心。”
婆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周姨娘,忽然说了一句:“周氏,你今儿别捶了,让姜氏试试。”
周姨娘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笑着退后一步。
姜晚站起来,走到婆母身后,把手搭上去。
她不太会推拿,只能凭感觉来,力道轻了怕没效果,重了怕弄疼婆母,试探着按了几下。
“力道小了。”婆母说。
姜晚加了点力气。
“嗯,就是这个劲儿。”
姜晚按了一会儿,手有点酸,但没停。
婆母闭着眼,像是很享受。
“你学得倒快。”
“周姨娘教得好。”姜晚说,“昨儿让青禾去学的,青禾回来教的我。”
婆母睁开眼,从铜镜里看了姜晚一眼,没说什么。
从松鹤堂出来,青禾跟在后面,小声说:“太太,老太太今天是不是故意考您?”
“不是考我。”姜晚走得不快,“她是在试周姨娘。”
“试周姨娘?”
“老太太当着周姨娘的面让我去推拿,是想看看周姨娘什么反应。”
姜晚说,“周姨娘要是露出不高兴,老太太就会觉得她小心眼。要是太高兴,老太太又会觉得她假。”
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周姨娘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姜晚笑了笑,“笑得跟平常一样,所以老太太也没再说什么。”
青禾感叹:“这府里的人,心思都好深。”
“深不深的,跟我没关系。”姜晚说,“我又不跟她们争。”
青禾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又过了两日。
这天午后,姜晚在屋里整理嫁妆箱子。
十七抬嫁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从姜家带来的东西都归置在箱笼里,还没来得及细整理。
她把箱子一个个打开,清点里面的东西。
几匹棉布,两套银器,一套文房四宝,几件寻常首饰,外加一个樟木匣子,里头装的是生母留下的一对玉镯。
玉镯成色一般,水头不算好,但对姜晚来说,这是她最值钱的东西了。
她把匣子盖上,放回箱子最深处。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姜晚抬起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