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仙村
星,“纟”做长鞭,不与丝麻挂钩,而是为纪念此女只身赴险,长鞭在手定乾坤。

    神牛则化为牵牛星,双眼散落在两侧成小星。

    “又是谁编的?”重明一脸难以言喻。

    “是古老的传说”褚栖迟纠正。

    这故事是听无忧讲的,她原是西州人,因为近年朝廷重视风水之术,族里有技艺的都被请去了,前不久族长用血缘秘法劝无忧回来一起,其中就讲了对织女牵牛星的这个新注。

    帝君颇为欣赏,让她们着手广传,相信将来会成为老幼皆知的传说。

    褚栖迟盯着两星,越想越美,越想越震撼。到船舱翻出纸笔砚,木板搭成矮台,纸铺在上。加水研磨,沙沙簌簌。

    天上璀璨洒在墨中被搅碎,毫毛浸染,提笔草草几笔勾勒出一个凛然无畏的背影轮廓。

    “地裂西南倾,荒原漠漠起悲风。狂沙蔽九霄,惊雷虺虺骤雨坠。焚河遗落,黎民负痕。岂忍看,赤地哀鸿泣。

    驮来四时秋,蹄印深深野渡头。碧血做醍醐

    ,生撕哽哽咽无声。瘁革残烬,”

    笔尖停顿,褚栖迟颦眉。

    “众生总喜欢用个别天命人做传世主调。”重明看向她,语气漫不经心道。

    故事,似乎要轰轰烈烈才够深刻。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褚栖迟望进她的双眼:“也许天上紫微星不是天命所归而显,是因地上某粒尘埃祈求发光才生出的映射。”

    思绪飘远。五岁患怪病,那时已经人人练气,普通病理减少,传统大夫几乎无用武之处。

    幸得师傅晏络出手,褚绥之为了支付医药费,硬把褚栖迟塞给晏络当徒,美其名曰帮忙打杂,治病收个亲情价。

    实则十六岁之前基本都是三天两头的躺在医馆病床上还要晏络焦头烂额的倒贴照顾。

    褚绥之四处找活,赶上藏书阁招人,顺利的进入当差,多接任务赚薪水。

    褚栖迟身体好时会在医馆,看医书,去藏书阁看各地舆图,善本,经文,史记...未进学堂,不曾聚会,不能外出,也无一友。

    隔着窗棂听行人嬉闹。

    未知病因却五脏精气皆弱,于是天天数方同用,择时分服。

    十多年,几十个春秋日夜,严格按照春季食凉,减酸,益甘以养脾气;夏季食寒,清淡,多进瓜果蔬菜,忌肥甘厚腻之食;秋季禁寒食,滋阴养津润燥;冬季食热以抑其寒。用以调理。

    不宜外出活动,医馆内打养生拳一套接一套。心痛暴绞急欲绝,便学了针灸,从开始见着尖锐细长泛着冷光的针尖就腿软发怵,到后来三天两头轻车熟路的自扎。

    现在满了十八,看起来正是少不更事之际。

    虽然她总与熬出来的汤汤水水作伴,但在寻病愈之法这场人生航行中,从来都是两位长辈爱意做舟,自己从不需要担心什么,尚未经历大风大浪,过得无忧无虑。

    当然,也无悲无喜。褚绥之说,希望她平安健康,所以每次发病身体不受控制时,会拼命的将灵魂留在肉身,心跳咚咚做战鼓,劫后余生她是欣喜的。

    褚绥之也说,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做自己喜欢的事。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我只有一片荒野。褚栖迟时常这样想。

    直到最后一株草枯萎的刹那,一场机缘,心跳砰砰,终于等来春的序章,就像所有故事的天命人一样,去追春,人人都知道过程要经历什么。

    可她就想这样,追随着降临在身边的那双眼睛,在自己的故事里,找心归,救自己。回神,沾沾墨:“白骨做琴。心尚温,青眸星斗炼。

    挥鞭刻石魄,截断阴阳川。夜柝消禁,悠悠天地,颂山河万岁期。

    身死魂归银汉去,犹念人间未了篇。”

    重明微微颔首打量褚栖迟,眼神怪异,看她放下笔,捏着纸张两角轻轻抖了抖,小心翼翼的折起来。

    刚才头上还一片愁云飘飘,这会儿又突然乐滋滋了。

    嗯,情绪多变,三更半夜顶着眼底乌青不睡觉,失心疯典症。

    重明起身,抖抖衣袖,拿过躺在矮台上的毛笔。

    握笔处尚有余温。踩上船头,负手而立,右手持笔伸出船,食指轻点笔杆,笔尖聚墨滴下“嗒”,落入海面留下涟漪。

    褚栖迟目光追随着她,星烁朗,佼人燎,舒夭绍,般般入画。倏然,褚栖迟瞳孔微微放大,看着水汽浮上,时光倒流似的回到笔毫。

    重明侧头睨她一眼,褚栖迟嘴角一收,“唰”地站起。

    重明走到她身前,持笔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