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茶水,泼了一地。
他却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只盯着秦帆,像看个从天而降的活神仙。
——他真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秦帆头都大了,捏了捏眉心,叹口气,又补了一句:“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对面那工地老板总算动了动眼皮,迷迷糊糊回过神来,嘴上赶紧应:“有有有,我在听,真在听!”
秦帆这才松了口气,直接问:“我昨天说的预订大楼的事儿,你们考虑得咋样了?”
老板这下彻底清醒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两个字——“钱”。
他脸上的褶子瞬间堆成花,凑到秦帆跟前,笑得跟迎宾狗似的:“哎哟秦总,您别急啊,咱这楼刚打地基呢,连墙都没砌,真不是推脱……”
秦帆懒得跟他绕弯子,干脆从包里抽出一张空白支票,“啪”地往他手里一拍。
老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盯着那没填数字的纸片,脑补了几十个亿,口水都快流下来。
他立马原地换人,话匣子哗啦打开,从钢筋水泥讲到环保建材,从工期效率吹到公司荣誉,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八代的工程履历都刻在砖头上。
秦帆站在那儿,耳朵听,心里早翻了十个跟头。
他压根没当真,只是配合地点头,偶尔“恩”一声,象在哄孩子。
等老板说完,嗓子都哑了,秦帆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脚步带风,直奔工地门口。
门口那儿,无卫正跟个工人唠得热火朝天,一见秦帆出现,俩人“唰”地闭嘴,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齐刷刷盯过来。
秦帆扫了他们一眼,慢悠悠道:“从今天起,我天天来。”
“啊?!”
俩人异口同声,一脸懵逼。
秦帆没理他们,抬脚走人,背影直接消失在尘土里。
工人愣在原地,搓着手问无卫:“卧槽,这啥情况?他天天来干啥?盯我们搬砖?”
无卫一脸懵:“我……我也不清楚啊。”
他呆呆盯着秦帆消失的方向,半天才回过神,晃晃脑袋,转身走人。
工人越想越不对劲,瞅了眼老板那边,咬咬牙,决定去问个明白。
第二天,公司例会上,秦帆直接甩出一句话:“咱新总部定了,在老厂后头那片地,已经买断了,以后那就是咱自己的地盘。”
底下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最近需要个人盯着那边的工程进度,”秦帆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谁来?”
没人说话。
没人敢接。
有人心里盘算:这不就是个烧钱的烂摊子?谁去谁倒楣。
有人暗想:老板怕不是疯了?那地儿连水都没通。
有人更绝:怕不是要我们去当监工?累死不讨好!
气氛凝固了三秒。
突然,无卫举手了:“我去。”
全场一静。
秦帆转过头,看着他,眼里那点光,象是终于等到了一盏灯。
无卫心里“砰”地一震,像过年中了头彩,又象初恋收到了回信。
他没做过工地,不懂图纸,连水泥标号都说不清,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要干一件大事了。
不是干活,是“参与历史”。
他幻想着自己站在新大楼顶端,手拿钥匙,背后是公司腾飞的烟火,耳边是员工喊他“无总”的声音。
秦帆看着他,心里默默松了半口气。
“好,”他站起身,干脆利落,“这事,交给你了。”
三天后,无卫穿上了工地专用的橙色反光背心,头戴安全帽,脚踩胶底鞋,左手捏图纸,右手拿卷尺,活脱脱一“业馀项目经理”。
他天天泡工地,跟着工人转,蹲在钢筋堆里问:“这根是几号筋?”
“这混凝土配比谁调的?”
“这个钢筋焊点为啥不打满?”
工人被他问疯了。!”
搬运钢筋的大哥刚歇口气,他拍肩膀:“你这力道,容易塌!”
有人不小心看错图纸,重砌三面墙,全是被他盯着整的。
最后领班扛不住了,憋红了脸,冲他吼:“兄弟……你能不能,离我三米远?!求你了!我这活儿,真的经不起您盯着了!”
无卫:“……哦。”
但他没走。
他反而掏出手机,下载了《建筑施工规范2023》《混凝土强度手册》《塔吊安全操作》。
晚上十一点,宿舍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