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帆没回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两秒，没开灯，也没关门，就这么杵着，背影像根钉子，扎在办公室的尽头。
屋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溜了。
灯关了，计算机没关，键盘凉了，咖啡冷了。
没人干活，没人说话，前台的小妹盯着屏幕，连点鼠标都怕惊动谁。
公司像断了电的机器，静静瘫着。
秦帆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脚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他想发个通知，定个方向，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每句都对，每句又都冲着相反的方向。
他没法选。
他选哪条，都得砍掉另外几条命。
他头一回觉得，当老板不是发号施令，是被十张嘴同时套住脖子，谁也不肯松手。
他想骂自己，当初硬要开这个会，图啥？图个热闹？图个团结？现在热闹有了，团结了，可他妈下一步咋走？
他盯着窗外，天快黑了，云沉得象块铁。
他想出去走走，可又怕员工看他这副蔫样，觉得他不行了。
他不敢动。
他更怕的，是自己心里那句不敢说的实话：
——我好象……真的不会带团队了。
无卫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他背影，低声说：“他到底……想干啥？”
没人能回答。
没人知道。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真不懂秦帆到底在琢磨啥？
俩人其实早想冲过去问个明白，可一想起前两天那事，腿就发软，不敢靠太近。
可能真是他们太敏感了，结果现在搞得彼此都僵在这儿，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象两尊雕像杵在走廊尽头。
全公司都乱了套，人人面面相觑，心里慌得一批，却谁也不敢开口。
别瞎想，别瞎猜，稳住，稳住，先把自己的呼吸调匀了再说。
他们互相递了个眼神，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到秦帆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秦帆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手还压在键盘上，没动弹。
俩人小心翼翼探头进去，一个干咳两声，问：“老板，咱们……接下来干啥？研究还继续吗？工厂咋安排？数据库还开不开了？”
秦帆抬头瞥了眼，淡淡道：“该干啥干啥，别的等我通知。
我发内部群，你们自己看。”
说完又低头继续敲键盘。
可人没走。
市场部那个小哥尤豫了半天，硬着头皮补了一句：“那……我们这边回购的事儿，今天还搞不搞？”
秦帆停下手指，沉默两秒，说：“回购先停。
别跟客户逼太紧，先让他们缓口气。
产品信誉不能崩，给你们两天时间，把口碑稳住，别让人心慌。”
这话一出，两人心里总算有底了。
转身刚要走，无卫和新博就快步凑了上来。
这俩人憋了一天，今天必须把话说透。
“秦帆，”无卫率先开口，“你开会那天，为啥突然哑火？你不对劲，有心事吧？”
新博赶紧接：“对啊！你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到底有啥计划？你真就打算这么干等着？”
秦帆没躲，也没笑，只是缓缓呼出一口气，说：“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觉得，咱们一直在用老法子，处理新问题。
那些数据，看着挺漂亮，可真按原来的方式跑，跟以前没啥两样。
我烦的就是这个。”
“我不想再升级系统了……可我又说不清楚，到底该换啥路子。”
俩人对视一眼，一脸懵。
什么意思？
没听懂。
真没听懂。
他们还想再问，秦帆却突然站起来，一把拉开计算机主机，指尖飞快敲了几下，把一串数据拖出来。
他没想找到答案。
他只想再看一遍——是不是漏了啥，是不是自己瞎了眼，是不是哪块地方，被自己忽略得死死的。
他盯着屏幕，眼神没动，表情没变，就跟平时一样，沉默、专注、不声不响。
可边上俩人，快被他整崩溃了。
“他这是……在干嘛？”
“他到底在找什么？”
“我怎么觉得，我们仨都掉进了个黑窟窿，爬不上来？”
他们不敢问，不敢催，连呼吸都压轻了。
上回闹过一次，他们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