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等技术一成熟,马上帮我买断,让我彻底甩掉这破身子,从此活得跟正常人一样。”说到这儿,樊思如眼框都亮了,像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见肉包子,整个人都飘了。
可下一秒,他猛地转头看秦帆,表情像被抽了魂,眼泪没掉,可整个人塌了:“可惜……他食言了。
那东西,被你买走了。”
“要不是他一次次逼我跟你作对,我至于把你当仇人?”他声音越来越低,象在骂自己,“我当初……怎么就信了他?”
秦帆慢悠悠叉起一块牛排,没抬眼:“所以,现在后悔了?”
“后悔死了!”樊思如话音一落,突然捂嘴猛咳,身体蜷成虾米,手帕上染了一小片红。
秦帆连眼皮都没动一下,顺手柄刀叉一换,继续吃。
喝口红酒,咽得那叫一个优雅。
咳了小半分钟,樊思如才缓过来,脸色青白,象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可他抬头一瞧——对面那秦帆,居然还在淡定吃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连筷子都没停。
他心里突然一烫,眼框热了:“秦先生……我父母都还没在我不舒服的时候,能吃下饭呢。
你是头一个……没嫌弃我。”
他嗓音哑了,却象松了口气:“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不觉得我是个累赘。”
秦帆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摆手:“别别别,你别这样看我。
我不是对你特别,真不是。
我天天跟保洁阿姨、前台小妹一起蹲食堂吃饭,我都觉得人跟人没差。
你这眼神,我吃不下去了。”
樊思如脸一红,低头抠桌角:“秦先生……你的事儿,我早有耳闻。”
“哦?我啥事儿?”秦帆还真没印象。
“你之前在酒店,跟保安一块吃饭,跟几个混混干了一架,那事儿……我有眼线。”他挠了挠后脑勺,窘得象个小学生偷了橡皮,“我就在那桌对面……盯着。”
秦帆笑了:“你倒实在,一边想求我,一边自爆间谍身份?”
“我知道你会信不过我。”樊思如深吸一口气,抬头,眼里全是坦白,“那幕后的人,真不是我。
可我没证据,谁信?”
“但我知道,他今天知道我约你了。
依他以前的脾气,三天内,我就得‘出事’——不是车祸,就是‘病发’。”
“所以我现在,甘愿当个鱼饵。”他声音突然稳了,“你去找他,查他的人脉,扒他背后的老巢。
等他忍不住动手的时候——你,就是最亮的那把刀。”
秦帆没立刻接话,手指轻轻敲着杯沿。
半晌,他嘴角一扯:“你怕他动你,才拿自己当饵,对吧?”
樊思如咧嘴一笑,干脆点头:“对。
你猜对了。”
秦帆把最后一口牛排塞进嘴里,仰头把红酒干了。
站起来,把一张薄薄的名片啪地放他面前,指尖戳了戳:
“去王子岛,找我助理。
她安排你住、安排你吃、安排你……别死了。”
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桌上那张名片,干净得象没沾过尘埃。
樊思如盯着桌上那张金边黑卡,上面“秦帆”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颤。
他猛地想站起来道谢,腿却纹丝不动,身子一歪,只能攥着轮椅扶手,低头鞠了个躬:“谢……谢谢秦先生,不,谢董事长。”
秦帆挥了挥手,没当回事:“别整那些虚的,先把身子养好。
医疗项目我亲自盯,一有眉目,芯片厂立马开工。”
话一说完,人就走了,门轻轻一关,把樊思如一个人扔在空荡荡的包间里。
他攥着那张名片,指尖发烫,心跳像擂鼓,半晌都没缓过劲来。
秦帆回到家,没开灯,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来回翻着樊思如那番话。
不象假的,可也太巧了——以前明里暗里捅刀子的人,今天忽然主动跪下来喊老板?
他翻出文档,翻到“樊思如”那一页:七岁能解大学物理题,十岁写出让教授拍大腿的论文,智商爆表,情商也不低,心眼儿比蜂窝还密。
这种人,要么是真改了,要么……是等着挖你祖坟。
他拨通了甘明秀的电话。
“老板,您说啥?樊思如?轮椅那个狠人?他要来我们公司上班?!”电话那头,甘明秀的声音象被掐了脖子的鸡。
“耳朵没聋。”秦帆笑了一声,“听清楚了,没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