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第49页，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纤维下那些凹陷的笔痕——白敛写字时用了很大的力道，有些字甚至穿透了三层纸。
他翻开下一页。
血珠从食指伤口渗出来，滴在纸页边缘。谢铭没理会，目光死死锁住那行字：
“预测实验记录——第13次。对象：谢铭（6岁）。地点：北城第三小学附属幼儿园。时间：2149年3月17日，14:00-16:00。”
他的呼吸停了一秒。
2149年。他6岁。北城第三小学附属幼儿园。
那是他记忆中最模糊的一段时光。他只记得自己总是坐在滑梯下面，盯着天空发呆。老师说他“注意力不集中”，母亲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想象力过剩”。
现在白敛告诉他，那不是想象力。
是逻辑裂缝。
谢铭的手指往下滑，指尖划过那些潦草的字迹：
“14:03-14:17：对象独自坐在滑梯下，目视正上方45度方向。该方向存在一条C级逻辑裂缝（编号LC-2149-037）。对象注视持续时间：14分钟。”
“14:18-14:25：对象开始用手指在空中画弧线。弧线轨迹与裂缝边缘波动曲线重叠度达72%。对象似乎试图‘触摸’裂缝。”
“14:26-14:37：对象停止画弧线，开始自言自语。唇语解析结果为：‘它疼’、‘为什么没人看见’、‘它在流血’。”
谢铭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了。
那天下午，他确实说过“它疼”。他记得自己指着天空，对老师说“那里有个伤口，它在流血”。老师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小铭又在编故事了”。
没有人相信他。
没有人——除了白敛。
白敛在14:00到16:00之间，坐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记录着他如何感知到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裂缝。记录着他如何试图用手去触碰它。
而白敛什么都没做。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孩子有特殊能力。她没有阻止谢铭被当成“问题儿童”。她只是坐在那里，记录，观察，然后写下结论。
谢铭翻到下一页。
“实验结论：对象表现出对逻辑裂缝的本能感知，但无法将感知转化为意识。感知阈值低于平均水平，可能与遗传有关。”
遗传。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谢铭的太阳穴。
他想起母亲。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小铭，你要相信，妈妈早就知道会这样。”
早就知道。
白敛的预测。母亲的死亡。遗传。
这些碎片在谢铭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拼凑出一个让他血液凝固的轮廓。
他翻开笔记本的第73页。
* * *
白敛的字迹在第73页变得潦草。
不是那种随意的潦草，而是一种颤抖的潦草——写字的人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谢铭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然后停住了。
“2149年7月19日，15:42——对象母亲死亡。不可干预。”
15:42。
精确到分钟。
谢铭记得那个下午。他记得自己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母亲给他的最后一个橘子。橘子还带着母亲的体温。护士走出来，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看了看墙上的钟——15:43。
白敛的预测，比他亲眼看到母亲的死亡，早了一分钟。
谢铭的手指死死抠住纸页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纸纤维里。
为什么？
为什么白敛能预见到母亲的死亡？为什么她选择“不可干预”？
他凑近纸页，仔细看那三个字。
“不可干预”——字迹周围有一圈模糊的痕迹，像是水滴落在纸上，然后被抹开。
谢铭的喉咙发紧。
眼泪。
白敛写下“不可干预”的时候，在哭。
她预见了死亡，但她选择不干预。她在笔记本上哭了，但她没有去救母亲。
为什么？
谢铭翻开笔记本，疯狂地翻找着。他需要答案。他需要知道白敛为什么选择不干预。他需要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
他翻到第74页，第75页，第76页——
空白。
从第74页开始，笔记本全是空白的。
谢铭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笔记本，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
第73页之后，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