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丁点儿,但在陈芸这种人身上,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李乐抬起头,应了一声:“诶,行,我记着了。”
陈芸没再说什么,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张大龙看在眼里,中午吃饭的时候,对李乐说,“行啊,陈姐都和你客气了。知道么,去年有个实习生来,干了一周,走的时候陈姐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李乐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陈芸这种人,看重的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做事的持续性。今天干了,明天不干了,她会觉得你这个人不靠谱。你天天干,她才觉得你这个人还行。
这是一种长期的、缓慢的信任积累。急不来,也跳
不过。
除了这些日常,李乐还干了一件让孙朝阳刮目相看的事儿。
那天下午,孙朝阳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愁。学校接到通知,市教育局要来检查教学常规,需要提交一份详细的课程设置方案和自查报告。
原来的那份方案是几年前制定的,很多内容已经过时,什么“面向新世纪”“培养四有新人”之类的提法,放在眼下的语境里,怎么看怎么别扭。需要重新修订,而且要得急,三天之内必须报上去。
孙朝阳自己弄了一天,头都大了,也没弄出个满意的来。
李乐路过他办公室门口,看见他皱着眉头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右手握着鼠标,光标在页面上拖来拖去,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他随口问了一句:“孙主任,怎么了?”
孙朝阳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情况说了。
“这东西,你说它重要吧,它确实重要;你说它不重要吧,它也就是个材料。”孙朝阳叹了口气,把鼠标往前一推,像是放弃了什么。“
李乐听完,说,“要不,我试试?”
孙朝阳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会弄这个?”
“以前在学校帮忙做过类似的材料。”李乐很谦虚。
上辈子在城投的时候,光是写项目申报书就写了不下上百份,格式规范、排版要求比教育局的检查标准只高不低。
再加上这些年以来,饱经多方大佬摔打锤炼出来的写论文、汇报、报告的功力,对于这种务虚的玩意儿,不说手拿把掐,也是轻松惬意。
孙朝阳把位置让给他。
李乐坐下来,快速浏览了一遍原来的方案,又看了一遍最新的政策文件和要求,心里就有了谱。
他开始动手。
先搭框架。指导思想、基本原则、总体目标、具体措施、保障机制,五大板块,层层递进。
再填内容。
什么信息化、科学化、数字化、标准化、集约化、精细化,什么责任意识、学习意识、创新意识、进取意识,什么切入
点、立足点、着力点、出发点、落脚点、制高点。
还有加快、尽快、抓紧、尽早、整体、充分、继续、深入、自觉。各种狠早细实再,多宽大高快,这些词像熟练的工匠手里的楔子,一个接一个地嵌进合适的缝隙里,严丝合缝。
该加粗的加粗,该缩进的缩进,该对齐的对齐。表格的边框线粗细一致,字体字号统一规范,页眉页脚标注清楚。
两个小时之后,一份排版精美、逻辑清晰、内容完整的课程设置方案和自查报告,放在了孙朝阳的面前。
孙朝阳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李乐。
“你……在哪儿学的?”
“自学成才。”李乐笑着说。
孙朝阳没再追问。他把那份方案放在桌上,用手掌抚平了边角,又看了一遍标题,然后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他对李乐的态度从“你去做这个”变成了“你看这个怎么弄比较好”。
前者是指令,后者是商量。
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意味着李乐在他心里,从一个”干活的实习生”,变成了一个“可以商量的干活的实习生”。
你知道人什么时候会开始跟你商量吗?
不是他觉得你行,是他觉得你不仅行,还觉得你不会让他丢脸。
加上老李家“社恐”技能在李乐身上有了理论加持的进阶,像隔壁办公室的打印机卡纸了,他去帮忙弄好。总务处的老师搬东西,他搭把手。图书馆的老师要整理书架,他也去帮一会儿忙。
举手之劳,不费什么力气,但胜在及时、主动、有眼力见儿。
于是教务处来了个又会说话、长得又帅、脾气又好、又乐于助人的实习小伙儿,在189的教学楼里传开了。
什么叫“自己人”?就是你在这儿待着,不再有人觉得你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