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的前台接待区,大理石台面,电脑、电话、打印机一应俱全。墙上挂着世界时钟,显示着纽约、伦敦、东京、北京的时间。
一道走廊两侧的房门门牌上标注着“客房”“前台”“餐饮部”“商务中心”。
张大龙推开一扇标着“客房”的门,侧身让李乐先进。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一张标准双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套,枕头摆放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仿古的丝绸质地,散发着柔和的暖光。窗帘是厚重的深红色绒布,垂坠感很好,一看就是定制的。
衣柜里挂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袍。卫生间干湿分离,洗手台上摆着几件酒店用品的样品,洗发水、沐浴露、润肤露,小瓶装的,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藤编的小篮子里。
张大龙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李乐脸上那点意外的表情,笑了笑。
“意外吧?”
“是有些,”李乐摸了摸挂着的浴袍的质地。棉的,手感不错,厚实,柔软。
“这个专业,是189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张大龙说,“酒店管理专业的毕业生,每年都有被五星级酒店录用的。前年还有几个学生,被大会堂要走了。”
“大会堂?那可以啊。”
“所以这个专业舍得投入。你看这装修,这设备,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张大龙笑道,“为啥舍得投入?因为这个专业好招生。”
“家长一听酒店管理,觉得孩子将来能在酒店上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修车强。所以学校愿意在这上面花钱。至于汽修、数控那些,反正招的都是没人要的学生,凑合着过呗。”
李乐站在那间模拟客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灰扑扑的操场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觉得,这间装修精致的客房,和楼下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床、缺胳膊少腿的电工实验台,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
它们共存于同一栋楼里,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一个是为了招生,一个是为了应付。
一个是为了面子,一个是为了里子。
而里子,往往是看不见的。
从酒店管理的实训室出来,李乐问了一句:“对了,我昨天看学校的简介,还有个网络技术,实训室呢?”
张大龙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专业去年就停了。”
“停了?”
“招不到学生。”张大龙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脑了,网吧遍地都是,学网络技术?家长觉得那玩意儿不靠谱。真要学网络技术,人家去专门的IT培训机构,三个月速成,出来就能干活。谁愿意在职高里耗三年?”
“再说了,网络技术那玩意儿更新换代太快。你今年教他Windows2000,明年微软出新系统了,你教不教?今年用的交换机,明年就被淘汰了,设备要不要升级?老师要不要培训?投入太大了,学校玩不起。”
回到教务处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能听见隔壁教学楼里桌椅挪动的声响,混着学生压低了又压不住的说话声,嗡嗡的,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李乐刚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下课铃就响了。
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脚步声、说笑声、打闹声混成一片,从走廊上滚过去,又从楼梯上倾泻下来。
王佳玉从对面的办公桌上抬起头,“李乐,中午怎么吃?去食堂还是?”
李乐正要开口,张大龙说道,“食堂有什么好吃的。走,门口畅和酒家,三菜一汤,我请。”
“你请?”王佳玉看了他一眼,“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话说的,说请就请。走走走,趁陈大姐不在,赶紧走。”
三人出了校门,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招牌五花八门,什么“川味轩”“兰州拉面”“东北饺子馆”,油烟和蒸汽在巷子里弥漫开来,在软塌塌的阳光下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走过一家网吧,门口有几个男生蹲在墙根抽烟,瞧见张大龙,几个人把烟往身后一藏,脖子一缩,挤出笑脸,喊了声“张老师”。
张大龙没理他们,径直走过去。走出几步才低声说了一句,“这帮兔崽子。”
再往前走没多远,三人拐进那家畅和酒家。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净。一楼是散台,坐了个七成满,杯盘叮当伴着时不时催菜的喊声,挺热闹。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烫着一头小卷,看见张大龙进来,笑着迎上来,“张老师来了?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张大龙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李乐和王佳玉各倒了一杯。
接过菜单推给李乐和王佳玉,“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李乐没接,“我都行,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