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内核,因其对权力解释权的根本性质疑,注定难以被统治结构长期吸纳为主流。憋屈是命中注定的,因为它的核心功能是解构和质疑,而非建设和安抚。”
“打个比方,儒家成了主持日常工作的CEO,构建了社会伦理与政治秩序的基本框架。佛教成了负责心理疏导和临终关怀的心理医生,道教成了提供特色神秘服务和文化IP的首席文化官。”
“而道家老庄,则是那个偶尔被请来,说话刺耳却总能直指核心的独立顾问。大家承认他智慧深刻,但绝不会让他常驻
办公室,因为他一来,就会问,我们开这个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你们追求的KPI,是不是本身就是个幻觉?”
荆明鼓掌,“精辟。”
说到这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这或许正是道在历史长河中的一体两面:一面是永不妥协的批判理想,一面是落地生根的生存现实。它未能赢得世界,却守住了思想的边疆。”
屋里安静了片刻,李乐忽然说道,“那照你这说法,咱俩现在坐这儿讨论道家,也算是在系统的缝隙里曳尾于涂中?”
“可不。你挣你的八百大洋代课费,我教我的古代殡葬制度,偶尔下班给人看看阴宅,挣点奶粉钱,都在材与不材之间,游刃有余。庄子知道了,都得夸我一句,善,大大滴善。”
李乐一怔,随即道,“合着您在这儿等着我呢?绕这么大一圈,就为给您这传统文化当代转化应用找理论依据?
“那可不。”荆明一本正经,“我这叫古为今用,洋为中用,道为荆用。再说了,我这看风水的,可比那些天天在讲台上念经的强多了,至少我真能帮人解决问题,让人家祖坟埋得安心,后人活得顺心。这叫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得,您这‘大用’可真够接地气的。”李乐笑着摇头,看了眼窗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许地山论道》,“这书我拿回去看看。走,食堂。”
“不了,回去给桃桃炖汤。”荆明说着,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她现在嘴刁,昨儿说想喝鱼汤,我跑菜市场挑了条活鲫鱼,回来照网上的方子炖,尝了口,腥。今儿换个方子试试。”
“我教你。”
“啊?”
“别啊了,走,去你家,富贞那时候就是我爸钓鱼,我炖汤,各种鱼,包教包会,童叟无欺。”
“那多不好.行,谢谢啊。”
“噫~~~”
两人锁了门,一前一后走出小楼。
远处图书馆的钟声又响了,咚,咚,咚,沉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漫上来,漫过银杏道,漫过静园,漫过这秋深似海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