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灿抬头,“哪家的?”
“湖广。”李乐说。
张曼曼立刻来了精神,“这票可不好买,你从哪儿弄的?”
李乐笑了笑,“昨天见于老师了,他给安排的。要去就赶紧,不去我给人说一声。”
“去去去!”许晓红第一个举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王伍点点头,“我也去。好久没听相声了。”
阿文问,“人多不多?能坐下不?”
“前排,两桌。”李乐说,“够坐。”
结果是小辈儿都愿意去,之前桃儿的相声,是随时去随时有,从去年开始就变得一票难求,不去,可惜了。
几个长辈倒是嫌闹腾,表示你们年轻人去。
李笙听见相声俩字,立刻跑过来抱住李乐的腿,“阿爸,我也去!我也要听相声!”
“你不去。”李乐弯腰把她抱起来,“相声要很晚才结束,你该睡觉了。”
“可是我想去嘛!”李笙瘪嘴。
“下次带你去,这次不行。”李乐亲了亲她额头,“明天阿爸给你讲相声,好不好?”
“你会讲吗?”李笙怀疑地看着他。
“我会年绕口令,”李乐一本正经,“峰上有蜂,峰上凤飞蜂螫凤,风中有凤,风中蜂飞凤斗蜂,不知到底是峰上蜂螫凤,还是风中凤斗蜂.”
“不听不听!”李笙捂住耳朵,从他身上滑下来,跑去找李椽了。
眼瞅着会时间差不多,李乐一拍手,“走吧,再不走赶不上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门。没喝酒的王伍和阿文一人开一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胡同,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虎坊桥。湖广会馆。
车停好,一行人走到门口。于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正跟旁边两个年轻人说话。
瞧见李乐,忙迎上来,笑道,“哟,小李爷。”
“啧,您看,又来”李乐上前握住他的手,“还让您亲自出来接。”
“应该的应
该的,桃儿在里面候场,让我代他迎一迎,”于老师笑着,侧身介绍身边两个人,“这俩,您应该认识。”
李乐瞅了眼,一个瘦高个,剃着板寸,嘴角一颗痣,笑起来有点痞气,是那位骑摩托撞夏利的主儿。
另一个脸圆圆的,看着憨厚,正是现在还在打杂的五环。
“叔!”两人齐刷刷喊了一声,声音脆生。
李乐眉毛一跳,这辈分.
“得,这一声,今儿晚上我得多送俩花篮。”
于老师哈哈大笑,“那感情好!走,进去坐。”
一行人被引着进场。湖广会馆的剧场不算大,但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红柱绿瓦,透着气派。
台口挂着“霓裳同咏”的匾额,两侧柱子上的对联写着“魏阙共莺鸣,纪金马玉堂当日文章双管;吴趋传鹃唱,话明湖烟月,而今风景百年。”
台下摆着几十张八仙桌,每桌配四把太师椅,桌上铺着桌布茶盘。
即便是中秋,剧场里也是满坑满谷,座无虚席。
前排的桌子坐满了嗑着瓜子聊天的老客,后排的长凳上挤着年轻男女,两侧的包厢里隐约能看见有人正拿着菜单点菜。服务员端着茶壶穿梭其间,吆喝声、笑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快烧开的水。
李乐扫了一眼,心里想起几年前台前冷落三五人的光景,跟眼前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时候听相声还得求着人来,现在是一票难求。这年头,有人就是等一个机遇,但前提是厚积才能接得住,显然,别管怎么说,人接住了。
于老师给安排的座位在最前排两桌,正对舞台。几人落座,果盘、瓜子、花生、茶水已经摆好。
节目还没开始,台上铺着大红地毯,话筒架子已经支好了,灯光师在调光,忽明忽暗的。
“嘿,这位置好。”张曼曼左右张望,“能看清演员脸上褶子。”
“那也得有褶子才行。”梁灿接茬。
“诶,今儿晚上有桃儿的三段儿嘿。”许晓红拿起桌角的节目单,指着给阿文看。
“我爱听高老师的快板儿。”张昭边上嘀咕。
“你一姑苏的,不该听昆曲评弹?”
“那你喜欢快书?当里个当,当里个当,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好汉武二郎”
听着几个人叽叽喳喳,李乐瞅瞅大小姐,笑道,“想学习好汉语,你得来听相声。”
“是嘛?”
“可不,你不知道,于老师他父亲,可是古汉语专家.诶诶,马大姐,你又来,往回来点儿,哪有把椅子和人台上面对面的,忘了上次.”
“那是他学艺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