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是政策端。国家现在鼓励造船出口,有出口退税政策。咱们将来接的订单,如果是出口船,能退13%的增值税。这是一大块利润。商务部和财务部要研究透政策,该申请的补贴、该退的税,一分不能少。”
“另外,地方政府的扶持政策也要争取。土地使用税减免、固定资产投资补贴、人才引进奖励……蚊子腿也是肉。刘总,这块你多跑跑。另外,职业教育算了,你先弄这些。”
刘忠达笑道,“放心,跑衙门我在行。”
李乐说完,长长舒了口气。
会议室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间噪音。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江面上的波光从金色变成了橙红,又渐渐染上淡淡的紫。
对岸另一个城市的轮廓开始亮起点点光,像撒在深蓝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李乐看了看腕表,六点二十。一场会,开了整整一下午。
他扭头看向李泉,挑了挑眉。
李泉会意,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那什么,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回去都洗把脸,清醒清醒。晚上淼请客,咱们去江边那家渔港,吃江鲜。他说了,今晚上有好酒,带了几瓶叫什么……罗康帝还是巴图鲁?我也搞不懂,反正说是外国很贵的红酒。我就带了两箱西凤。红的白的,自己挑。”
会议室里“哄”一声炸开。
笑声、起哄声混成一片。
“大李总,那是罗曼尼康帝,柏图斯!!”
“罗曼尼康帝?诶诶,好,我只听过还没喝过。”
“一瓶好几万呐,小李总,大气!!”
“西凤好!够劲!”
李泉一拍桌子,“反正今儿个大伙儿家都不在这儿,什么接孩子、开家长会、老婆查岗的理由都不成立啊!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不醉不归!”
“小李总,听说你酒量不错啊?”
“诶,岂止不错,我听钢铁厂那边人说,就没见小李总喝多过”
笑声中,人们开始收拾笔记本,关电脑,挪椅子。
像一锅水,烧了整整一下午,终于到了沸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李乐看着会议室里正在陆续离开的人们。
孙耀威和陈建安边走边讨论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顾邦在跟刘忠达交代事情,表情严肃。齐开盛抱着那摞三松的资料,如获至宝。赵明在跟采购部的人交代什么.
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背景各异,有的来自国营大厂,有的来自外企,有的来自民营公司。
但现在,他们都站在这间会议室里,站在长江边上,海边上,站在这个刚刚起步的船厂里。
为了什么?
为了钱?为了理想?为了证明自己?或许都有。
但此刻,在夕阳的余晖里,他们的脸上有一种共同的东西——一种相信,一种期待,一种“这事能成”的笃定。
江水在暮色里变成了一条深黑色的、缓缓流动的缎带。
船厂的灯光亮起来了,龙门吊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像巨兽的眼睛。更远的江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船舷的灯光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颤动的光痕。
窗外,厂区喇叭又响起了音乐。这次是《歌唱祖国》。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