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短几句话,交代了一个家庭的离散与崩塌。
说完,曹鹏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的、迟到的交付,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拿起新端上来的馄饨,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要将那些汹涌而来的旧日气息,连同滚烫的食物一起,吞咽下去,消化掉,变成支撑他继续前行的骨血。
其其格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被汤碗上升腾的热气模糊的眉眼,看着他脖颈上因为吞咽而微微滚动的喉结,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沉甸甸的,又酸又胀。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无力。
只是更紧地、更用力地握住了桌下他另一只垂着的手。那只手起初有些僵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回握了她一下,带着潮湿的汗意,和一种无言的依赖。
曹鹏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力压抑后的、水光般的痕迹,很快消散在氤氲的热气后。
他转过头,看向其其格。
街灯的光斜斜地照过来,在其其格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理解、心疼,还有一种近乎庄严的温柔。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很慢、很认真地,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干干净净,像雨后的天空,所有沉重的阴云都已流走,只剩下澄澈的蓝。
“饱了?”
“嗯,饱了。”其其格点头。
曹鹏掏出钱包,结了账。老板接过钱,找零,又对曹鹏“呃呃”两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其其格,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露出憨厚而善意的笑容。
曹鹏也对他笑了笑,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结了账,起身离开。桌上只剩下空碗和揉皱的油纸。老板依旧在灶前忙碌,蒸气氤氲。街市依旧嘈杂,灯火流淌。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食物气息和烟火气。
走到路边,曹鹏伸手拦下一辆缓慢行驶的空出租车。
车子停下,他拉开后座车门,让其其格先上。在其其格弯腰坐进去的刹那,他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站在原地,转过身,朝着来路,那片被夜色笼罩的、低矮拥挤、灯火错落的棚户区,静静地望了一眼。
像在看一个熟悉的旧梦,又像在看一段正在褪色的、浸满了复杂气味的年华。
其其格听见曹鹏很轻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拆掉吧,都拆掉。”
然后,他转回身,弯腰坐进车里,带上车门。
“师傅,高新,锦都花园。”
出租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流动,那些熟悉的店铺、巷口、歪斜的电线杆、蹲在路边闲聊的身影……逐渐加速,变成模糊的光斑和暗影。
(借了曹鹏的名,说了一个在道北的朋友过往。放几张丁字、特字工房十年前的生活场景。现在都已经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