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骨镜蛊梦
熟没有。"

    她逼近那面镜子。

    "你复制得出我女儿的脸,她的声,她小时候喊娘的调子。"

    "你复制不出——"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药香珠。

    红线缠着,甘草混蜜。她指甲在珠子上一掐,那点苦甜的奶香,散开了。

    "她咬这珠子睡觉的味。"

    香气在镜子里头漫开。

    钉在镜面上的谢星澜,身子猛地一颤。

    那点光,回到她眼睛里。

    "娘……"她哭出声,真真切切的哭,带着哭嗝,"娘,我闻见你熬的药了……"

    这一声,跟镜子里那些复制的哭声不一样。

    是活的。是疼的。是认得娘的。

    沈婉凝眼眶热了。

    "星澜不怕。"她贴着镜面,"娘走那么多回,哪一回不是赶着回来。你发烧那回,娘在宫门口跪了整宿求出宫,马跑死了两匹。"

    "你周岁那回,娘在瘴林里给你留了块长命锁,托人快马送回家。你脖子上那块,就是。"

    孩子哭得更凶。

    "娘以前没跟你说。"沈婉凝声音哑了,"娘以为你不记得。原来你都记着。"

    镜子里那少年,脸僵了。

    "够了——"

    "还不够。"

    沈婉凝把那片旧墨,从怀里取出来。

    乌黑,边角磨圆。她爹沈复留下的最后一片。

    她蘸了点黑水,在镜面上,一笔一笔,写下三个字。

    星澜的小名。

    她娘亲手起的,从没对外人提过的小名。

    那是任谁也偷不走、复制不出的东西。

    墨一落,镜面"咔"地裂了道缝。

    "你做什么!"少年扑上来。

    裂缝顺着字往四下爬。

    满池子那些哭着喊娘的假星澜,一个接一个,从脸上裂开。红衣黑发碎成齑粉,化作一片虫灰,簌簌往黑水里掉。

    百个,千个。

    哭声一声声断了。

    最后,池子里只剩一个,钉在镜上的那个。

    奶香的那个。

    沈婉凝伸手,握住女儿的小手。

    那手是热的。

    "娘在。"她把孩子从镜面上一寸寸拔下来,"咱们回家。"

    镜子整个炸开。

    井口。

    谢怀忱怀里那只虫茧,猛地一震。

    裹在外头的虫丝噼啪炸断。茧里那个跟星澜一模一样的蛊壳,额心黑骨莲一颤,最外圈一瓣,黑得发枯,蔫了下去,落进井里。

    那枚扎在谢星澜眉心的梦骨针,被一股力往外顶。

    半寸青针,从孩子皮底下退出来。

    银黑两色的血珠收了回去。

    谢星澜在谢怀忱怀里,睫毛动了动。

    "……爹。"

    谢怀忱整条胳膊都在抖。"哎。爹在。"

    那面具人撑着井栏,脸上人皮一块块往下掉,底下是青白的蛊肉。

    "不可能……我养了七年……"

    谢承渊攥着拳头冲他喊:"我娘说了,你这种怪物,懂什么叫等人回家!"

    可那口井,没安静下来,骨镜碎尽,井底那片黑水退了。

    水退处,露出更深的一层。

    第二个口子,黑黢黢的,往下走,不见底。

    一个声音,从那口子里飘上来,苍老,温和,带着读书人的腔调。

    沈婉凝浑身一僵,那是她爹的声音,死了十年的沈复。

    "凝儿。"

    那声音慢悠悠的。

    "你若救她——"

    "十峒,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