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咬伤的寨民一个接一个抬过来。她不慌,封穴、清创、敷药,手不抖,学员分派得清楚。
"伤口深的先上止血粉,浅的排后头!"
沈婉凝瞥了一眼,没过去。林青禾撑得住。医署,离了她也能立起来。
蛊尸的攻势缓下去。
沈婉凝把那囊幼虫往寨门外一摔。
"六峒的人听着!你们的老首领颈子里都是这个!不信,派人进来,我当面剖给你们看!"
外面静了,火把晃了几晃。
蛇口峒和黑石峒,各走出一个老人,拨开人群进了寨门。
沈婉凝当着他们的面,又剖开一只蛊尸颈囊。幼虫滚出来,腥甜味直冲鼻子。
蛇口峒的老人手抖了,认出那蛊尸腕上的铜镯。
"这……这是我兄弟……他脖子里……"
"被掏空了。"沈婉凝解下铜镯塞回他手里,"养的虫,回头还要咬你。"
老人捧着铜镯跪下去。
"蛇口峒,愿听圣女说真话。"
黑石峒的老人跟着跪了。
"黑石峒,也信圣女。"
赤罗在外面气得发抖。
局势刚松一口气。
天上忽然黑了一块。
不是云。是虫。
黑压压一片从夜空砸下来,落进寨子,落在两个倒戈老人的头上。
蛇口峒的老人先叫起来,抱着头在泥里打滚。皮肤底下鼓起一道道凸痕,往外拱。
黑石峒的老人也惨叫。两人的胳膊、脖子、脸上,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虫,从毛孔里往外挤。
银萝脸白了。
"誓蛊……当众背了大祭司的,身上早埋了誓蛊!一倒戈,就……"
两个老人的惨叫越来越小。
沈婉凝冲过去,迟了。
两个老人栽进泥里,皮肉炸开。
黑虫从毛孔里挤出来,钻进眼眶,钻进喉咙。两声惨叫卡在半截,没了。
沈婉凝扑到跟前,手指刚搭上腕脉,那截手腕就软成一摊烂泥。
迟了。
赤罗在寨门外笑出声。
"看见没有!"他骨杖往泥里一杵,"背了大祭司的人,心头都埋着誓蛊!"
黑虫雨还在下。
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砸在火把上,火把灭一片。叛军堆里有人开始抱头,有人捂着胸口往后退。
"十二峒立的什么誓?"赤罗嗓门拔得尖,"早跟母蛊立过了!谁敢动摇对大祭司的忠心,誓蛊就啃谁的心!这才是真本事!"
跪着的人不敢起来。刚才认了铜镯骨牌的那些,脸全白了。
人群里一个汉子捂着左胸,弓下腰。
"我……我刚才是不是信了她的话……"
他话没完,胸口鼓起一个包,往上拱。
沈婉凝站起来,背上药箱。
"婉凝。"谢怀忱一把拉住她。
"那汉子还活着。"她甩开他的手,"誓蛊刚醒,还没啃到心口。"
她冲进雨里。
黑虫砸在头顶。谢怀忱抢前一步,玄铁披风抖开,罩在她头上。
虫雨打在披风上,啪啪响。几只黑虫从披风边沿钻进来,落在他手背。
嗤。
皮肉烧出几个焦点,血珠冒出来。他没缩手,披风压得更低。
沈婉凝鼻子动了一下。
腥。甜。
她伸舌尖接了一滴雨。
不是虫。
"这雨不杀人。"她回头喊,"是唤醒药!誓蛊在人心里睡着,得这口腥甜气泡着才醒!"
谢怀忱顿住。
"那挡雨没用?"
"挡得住虫,挡不住味。"沈婉凝抹掉脸上的水,"得让誓蛊重新睡回去。"
她脑子转得飞快。誓蛊认腥甜,那就给它最厌的——涩、苦、酸。
"林青禾!"
林青禾从蛊台下抬头。
"屋檐下的陈年石灰水,越老越好!苦竹烧的灰!还有酸果子,挤汁!"沈婉凝一口气报完,"三样掺一块儿,调稠了,叫逆誓浆!"
学员们冲进各家屋檐下。陶缸里沉了几年的石灰水舀出来,灶膛底的苦竹灰刮出来,墙角晒的酸山果一筐筐倒进石臼。
捣。
灰白的浆糊翻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青禾带着学员,一人一桶,冒着虫雨往人堆里冲。
"抹胸口!谁难受抹谁!"
谢星澜站在蛊台沿上,鼻翼一鼓一鼓。
"娘!"她指着东边墙根,"那三个,心口已经被啃了一半,味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