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雨?”
药房里静了一息。
外头毒烟撞上城墙,伤兵营又抬进来三架担架。
沈婉凝把药罐交给军医,转身抓过边关地理志,翻到定北关北境图,纸页展开,她的手指落在一处峡谷。
“落雁谷。”
赵嵩凑上来,脸色发紧。
“那地方不能去!”
谢怀忱看向他,赵嵩咬牙。
“二十年前,谢老将军和谢家长子,就是死在落雁谷。两侧悬崖,中间一条窄道,进去了难出来。”
沈婉凝没抬头。
“所以北狄也知道那里是死地。”
她把一只水碗放在案上,又取出银针,针尖悬在碗口,针身上很快凝出一层细水珠。
军医瞪着碗。
“这……”
沈婉凝指向地图。
“落雁谷地势低,谷底有地下暗河。冬天看着干,其实水汽都压在谷里。”
她翻开地理志,书页上写着一行旧注,落雁谷,晨昏生雾,草木不枯。
“这里有雾,就有水。”
她又从药箱底拿出一块黄石。
“谷底还有硫磺矿。引爆硫矿,热气冲上去,水汽上升,遇冷成雨。”
赵嵩喉咙滚了一下。
“你要炸山求雨?”
沈婉凝把焚天红莲干瓣拍在案上。
“不是求。”
她看向谢怀忱。
“是造。”
谢怀忱盯着落雁谷三个字,手压在地图边缘,帐内火光跳了一下。
“当年我父兄死在那里。”
九娘低声道:“主子……”
谢怀忱拿起兵符,砸在地图上。
“就在那儿杀阿鲁台。”
赵嵩急了。
“大元帅,北狄十万毒甲军!我们现在残兵不足两万,怎么引?”
谢怀忱回头。
“败给他看。”
沈婉凝接上。
“你出关迎战,边打边退,把人拖进落雁谷。我带人先走悬崖,布焚天散和火药。”
谢怀忱看她手腕,布条还在渗血。
“不行。”
沈婉凝把银针收回针囊。
“焚天散配错一钱,就不是烧蛊,是烧人。悬崖上只能我去。”
谢怀忱盯着她,沈婉凝把药册合上。
“你敢引十万兵,我就敢点这把火。”
外头战鼓又响,谢怀忱抓起尚方宝剑。
“赵嵩,调两万还能动的兵。”
“九娘,挑三百轻功好的,护沈婉凝上崖。”
“军医,把焚天散分装进陶罐,硝石硫磺另封。”
众人抱拳。
“是!”
夜里,定北关内城灯火不灭,军械库搬空,火药桶一只只装车。焚天散用油纸封成小包,再塞进陶罐,罐口用蜡封死。
沈婉凝坐在帐内,低头缠腕,帐帘掀开,谢怀忱进来,手里拿着一件软甲。
“站起来。”
沈婉凝看了一眼。
“我自己会穿。”
谢怀忱把软甲展开。
“手抬起来。”
她抬手,软甲贴上肩背,甲扣一颗颗扣住。谢怀忱绕到她身前,低头系腰侧皮带。
沈婉凝看着他肩头的药布。
“针拔了?”
“没拔。”
“撒谎。”
她伸手往他肩上一按。
谢怀忱闷哼一声,沈婉凝抬头。
“疼就别逞。”
“你放血的时候也没问疼不疼。”
“我是大夫。”
“我是大元帅。”
两人隔着软甲对视,外头有人搬火药,车轮压过石板。
沈婉凝伸手替他把甲领扣好。
“谢怀忱。”
“嗯。”
“你要是死在落雁谷,我就把你刨出来,扎满二十四根金针。”
谢怀忱俯身,把她抱进怀里,甲片碰着软甲,发出轻响。
“那你得来得快点。”
沈婉凝揪住他后背甲带。
“我不会给你收尸。”
“好。”
他松开她,把一把短弩塞进她袖袋。
“见到阿鲁台,不许追。点火,撤。”
沈婉凝把药瓶塞进他胸甲内侧。
“毒纹再爬过肩,含一颗。别拿命装英雄。”
谢怀忱低头贴了一下她额头,帐外,九娘喊:“沈姑娘,队伍齐了!”
沈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