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两样,苏晚都经得住查。
刘师长走到窗口前,抬手摸了摸蒸笼边缘。
笼屉还有余温,锅里的清汤只剩薄薄一层,白菜根和鸡架已经捞净。
“谁掌勺?”
刘大勺赶紧擦了擦手,挺起肚子。
“报告师长,俺也去是食堂炊事班长刘有福。”
“这锅肉丸是你想出来的?”
刘大勺张了张嘴,脸上的兴奋顿时卡住。
他朝苏晚那边看了一眼,实话实说。
“俺也去负责掌勺。”
“方子、流程、分工和预算,另有人管。”
刘师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苏晚没躲,平静地站在木台旁。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布褂,袖口卷到手腕,身上没沾油,手里拿的也是账本和责任表。
刘师长看了她几秒,神色带上几分思量。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苏晚还没开口,跟在后面的警卫先低声提醒。
“师长,老首长那次家宴,席上的几道菜就是她做的。”
刘师长抬了抬眉。
“那桌文思豆腐和开水白菜?”
苏晚点头。
“是我做的。”
“老首长后来还提过,说那顿饭吃得舒坦,清淡,又有家里的味道。”
刘师长看向灶台。
“今天也是你掌勺?”
“我没碰锅。”
苏晚把顾青开的医嘱递过去。
“我身体还在恢复,只负责定菜单、算预算、排流程。”
陆怀野在旁边补了一句。
“她全程坐在木台上,我盯着。”
刘师长瞥他一眼。
“你倒盯得紧。”
陆怀野面色不变。
“医生交代过,她不能劳累。”
“你胳膊都这样了,还管她累不累。”
“她是我爱人。”
陆怀野答得干脆。
旁边几个战士低下头,肩膀却在抖。
苏晚指尖在账本边缘停了一下,转身把责任表摊开。
“刘师长,这是今天的领料、切配、烧火、出锅和打饭记录。”
“每一步都有人签字,出了问题能查到经手人。”
刘师长接过去,翻了两页。
纸上有水印,也有油点,字迹有工整的,也有歪斜的,时间和数量却记得清楚。
他又拿起预算表。
“马部长给你多少钱?”
“两顿饭总预算五十二块六。”
“用了多少?”
“四十二块七毛八。”
“供了一千一百零六份饭?”
“是。”
“战士还吃到了肉丸?”
“二十斤肥肉提香,豆腐和冬瓜补足分量,鸡架和边角料吊汤。”
苏晚翻到最后一页。
“平均一顿三分七厘,结余九块八毛二,已经登记入账。”
刘师长没出声。
他拿过马部长的算盘,亲手拨了几下。
木珠一颗颗碰到横梁,食堂里的人也跟着收住呼吸。
张桂芳低着头,手指抠住土豆筐边,额头慢慢冒了汗。
她先前当众说苏晚拿豆腐冬瓜糊弄战士,还跑去马部长面前告了一回。
眼下刘师长亲自查饭盒、查泔水、查账,她那几句话全成了笑话。
刘师长算完,将算盘推回桌上。
“账对得上。”
马部长立刻说:“我已经核过两遍,领料和出锅数也都查了。”
“泔水桶呢?”
“查过三遍。”
刘师长点点头。
“泔水少,战士吃得饱,账上还能省钱。”
“这才叫把国家的粮食用到该用的地方。”
孙连长听得腰板更直。
李铁柱举着空饭盒,脸上的笑也收不住。
刘大勺用胳膊碰了碰邓小兵,小声说:“俺也去早说了,手艺好不好,得看吃饭的人认不认。”
邓小兵认真纠正他。
“刘师傅,您早上还不信苏指导能让大家吃空盘。”
刘大勺瞪眼。
“俺也去那是怕她累着。”
王嫂子在后头笑出声。
“你这话留着哄自己吧。”
刘师长听见了,回头问:“吃空盘是谁定的目标?”
马部长把苏晚按过手印的军令状递过去。
“她定的。”